
第二十九章:传家的项链
苏糖说:“张曼那个身体,壮得像头牛,从来没见她请过病假。偏偏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后请病假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云珠没有回答。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张曼。张曼有动机——星河项目被抢、珠宝展讲解被顶替、首席设计师的职位被一个新人拿走,这些事加在一起,任何一个资深设计师都会心存不满。但动机不等于证据,她不能因为别人对她不好就怀疑别人是坏人。“没有证据的事,不能乱说。”云珠对苏糖说。苏糖撇撇嘴:“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云珠笑了笑,没有辩解。她不是善良,她是谨慎。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轻易下结论,是一种轻率。她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人。
周二下午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设计部门口。不是张曼——张曼还在请病假。是一个云珠不认识的中年女人,穿着剪裁考究的驼色大衣,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髻,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高级会所走出来的贵妇。她的五官和辛弛有几分相似——同样的眉骨,同样的鼻梁,同样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云珠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,心里就冒出两个字:辛母。因为她太像辛弛了,不是长相上的像,是那种骨子里的、沉淀在气质里的像。两个人的站姿、眼神、甚至微微抬下巴的角度都如出一辙。整个设计部的人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,都愣了一下。没有人认识她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——一个女人走进来,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人觉得空气变稠了。
“请问,云珠小姐在吗?”她的声音很温和,但温和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像一位女王在问“今天天气如何”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云珠。
云珠站起来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:“我就是。请问您是?”女人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脖子上的小珍珠项链,停留了一瞬,然后回到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快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,像是某个秘密被验证了之后的那种了然。
“我是辛弛的母亲,姓沈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叫我沈女士。”
云珠的脑子嗡了一下。辛弛的妈妈。CEO的妈妈。集团董事长的夫人。不管怎么称呼,这个身份都让云珠的压力值瞬间从“正常”飙升到了“爆炸”。“沈、沈女士您好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卡壳,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,“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沈女士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,微微一笑:“方便换个地方说话吗?”
云珠带她去了设计部旁边的小会议室。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耳朵,她深吸一口气,在沈女士对面坐下。沈女士坐在椅子上,姿态优雅,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她看着云珠的目光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,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、真诚的打量,像在看一个听说了很久但第一次见面的有趣人物。
“辛弛最近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。”沈女士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,“他说公司来了一个很有才华的新设计师,作品拿过国际金奖,做事认真,为人坦诚。”
云珠愣住了。辛弛在家人面前提起她?
“他说得不多,但对我来说,已经很多了。”沈女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辛弛这个孩子,从小到大都不太爱说话,尤其是关于人的事。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他的同事、朋友、合作伙伴。你是第一个。”云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的手在桌下绞在一起,手心全是汗。
“所以我想来看看你。”沈女士的目光落在云珠脖子上的小珍珠项链上,停了一下,“这条项链,是他的吧?”云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那颗珍珠:“……是的。”
沈女士的目光变得更深了,像是一口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的井,波纹一圈圈地荡开。“这条项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。”沈女士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把它给了辛弛,让他送给他想送的人。这项链在我们家,传了三代了。”
云珠的脑子彻底当机了。传了三代的项链。辛弛说“是我收藏的”。他给了她。她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重量——“你是第一个让也弓觉得自己的设计不孤单的人。”那不是一个偶像对粉丝的回应,那是一个人把他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另一个人的方式。
“您……不介意他把它给我吗?”云珠的声音有点发紧。沈女士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和辛弛很像——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笑,而是嘴角微微弯起、眼底有光的那种内敛的笑意,像冬天的阳光透过云层,不炽热,但很暖。
“我介意的是他给错了人。”沈女士说,“但我看了一下,好像没给错。”
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,云珠觉得自己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消化完。沈女士没有多待,喝了杯茶,聊了几句家常就走了。走之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,放在桌上,推到云珠面前。
“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,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。”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中带着笃定的调子,“辛弛说你喜欢吃甜的。”
云珠接过丝绒袋子,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间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。她想起辛弛在她桌上放的那杯肉桂拿铁,想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想起那个便利贴上的“花会开,事情也会的”,想起那天夜里她靠在他肩膀上时他落在她头发上的那只手。
他的温柔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,而是悄无声息的、润物细无声的。他记得她不爱吃西瓜,记得她喜欢喝拿铁加肉桂粉,记得她喜欢吃甜的。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看什么都不算,但放在一起,就是一个人用心在意另一个人的全部证据。
“谢谢沈女士。”云珠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沈女士走到门口,回过头看了她一眼,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辛弛那个人,看起来什么都有,其实什么都没有。他缺的东西,我希望你能给他。”
门关上了。云珠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,手里攥着那个丝绒袋子,眼眶热热的。她拿出手机,给辛弛发了条消息:“辛总,沈女士刚才来公司了。”辛弛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很多,隔了将近两分钟才来: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云珠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她说那条项链是传家的。”
这次辛弛回得更慢了,慢到云珠以为他不打算回了。但三分钟后,消息来了:“嗯。”只有一个字。但云珠看着那个“嗯”,读出了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