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十二章:愿意
她试着回应他,笨拙地、生涩地动了动嘴唇。辛弛的呼吸明显重了——他吻她的力度变了,从花瓣变成了潮水,从试探变成了确认,从“可以吗”变成了“就是你了”。
他的唇压下来的力度恰到好处,不是掠夺,而是给予。他吻着她的下唇,轻轻地含住,然后又松开,再含住,像在品尝一颗他舍不得一次吃完的糖果。
云珠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膀,手指攥着他西装的面料,攥得指节泛白。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原来接吻是这样的。
不是小说里写的电光石火,不是电影里演的缠绵悱恻,而是一种安静到近乎虔诚的、两个人用嘴唇在说“我在乎你”。
辛弛的唇离开她的那一瞬间,云珠睁开眼睛,看到他的睫毛就在她眼前,根根分明,微微颤动着,像蝴蝶翅膀的震颤。他的呼吸也不稳了,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被压制的暗涌,像海面下的洋流,表面平静,深处翻涌。
他没有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近到她能看清他瞳仁里自己泛红的脸。他的指腹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,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、近乎本能的依恋,像一个刚找到归宿的孩子,怕松开手就丢了。
“我的回答是——愿意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像砂纸磨过玻璃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,“从你第一天走错楼层,攥着我的手稿不肯撒手的时候,我就已经愿意了。”
云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从眼角滑了下来。他看到了,但没有说“别哭”,而是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,然后低头在她眼睑上落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。那个吻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,带着他唇上的温度,像一颗小小的、不会熄灭的星星落进了她的身体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笑出来的,但她确实笑了。笑着哭,哭着笑,像个傻子一样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。辛弛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,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。那个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缕风,冬天的第一场雪,夏天的第一声蝉鸣,秋天的第一片落叶——是那种你以为永远不会发生、但它真的发生了之后,你觉得世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的美好。
“以后,不用再找也弓了。”他轻声说。云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但这次她笑着点头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,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鸟,亲完就缩回去,脸埋在掌心,不敢看他。辛弛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拉下她捂脸的双手,十指再次扣紧,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更紧,像是怕她反悔。
“女朋友。”他叫了一声。“嗯。”她闷闷地应。“再说一遍。”“说什么?”“叫我名字。”云珠抬起头,看着他。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,她脖子上的小珍珠项链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一颗小小的、温柔的心。
“辛弛。”她说。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郑重得像在签署一份要用一生去履行的契约。
他们没有在这个吻上停留太久——不是不想,而是觉得这一刻已经足够完整了,不需要再用更多的仪式来确认什么。
从休息区走出来的时候,两个人的手还牵着。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,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。展厅里的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,反应各不相同——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会心一笑,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拍照。
云珠的脸还是红的,但她没有松开手。苏糖在远处看到这一幕,嘴巴张成了O型,然后疯狂地朝云珠比了两个大拇指,嘴型在说:“牛——逼——”云珠忍不住笑了,转过头看了辛弛一眼。辛弛也正在看她,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宝贝,舍不得移开一秒。
那天晚上,云珠回到出租屋,洗了澡,换了睡衣,躺在床上,抱着枕头,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半个小时。她的嘴角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一直上扬着,怎么都放不下来。她试过用力抿嘴,但不到三秒就会自动弹回原来的弧度,像装了弹簧。
手机震了,是辛弛发来的消息。“到家了?”“到了。”云珠打字,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,“男朋友。”发完之后她自己捂着嘴笑了半天,觉得“男朋友”这三个字从她手里打出去,比任何设计稿签名都好看。
辛弛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,大概是在消化“男朋友”这个称呼。“女朋友,早点睡。明天还有会。”
女朋友。云珠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又看,截图,存进那个叫“也弓”的文件夹。这个文件夹从建立到现在快六年了,里面存了几百张图片、几十篇文章、无数条笔记,但现在,最重要的内容是这两个字。
“晚安,辛弛。”她发。“晚安,云珠。”他回。云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,笑出了声。然后她又翻出来,重新拿起手机,打了一行字:“辛弛,今天的吻,我可能会记一辈子。”发完她就后悔了——这也太肉麻了,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,一定是今天情绪太激动了脑子不清楚。
她正想撤回,辛弛的消息已经来了。“那就记着。以后还会有很多,够你记一辈子。”云珠盯着这条消息,脸又烧起来了,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,缩在被子里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窗外,港城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,云层散开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。那些星星的光经过了亿万年的旅行,终于抵达了这里,落在她的窗台上,落在她脖子上的小珍珠项链上,落在那颗小小的、圆润的珍珠上。珍珠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她。
云珠伸手摸了摸那颗珍珠,闭上了眼睛。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梦里没有珠宝,没有设计图,没有发布会,没有记者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,和一双深黑色的、永远看着她的眼睛。还有那个吻,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,落在她的唇上,落在她的心里,落在她会用一生去珍藏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