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十三章:要主动坦白了吗
确定关系的那个周末,云珠过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整个人轻飘飘的,走路不带风,但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傻笑。周六早上她去楼下便利店买早餐,收银的大姐看了她一眼,问:“姑娘,中彩票了?”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笑,赶紧抿住嘴,但付完钱走出店门不到三步,嘴角又自动弹回去了。
手机里和辛弛的聊天记录在这两天里暴涨了三百多条。不是什么浓情蜜意的情话,大部分都是日常——他问她吃没吃饭,她拍一张三明治的照片发过去;她问他忙不忙,他回一张办公桌的照片,桌角放着一杯她上次看到的同款拿铁。最肉麻的一条大概是他发的“今天港城天气很好”,她回了“我这边也是”,然后两人同时发了一句“适合见面”。
但没见成。辛弛周末有两个走不开的商务活动,一个是和欧洲代理商的视频会议,一个是集团董事会的季度汇报。云珠看到他的行程表时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从早上九点排到晚上九点,中间只有四十分钟的午饭时间,标注着“简餐”。
“你们CEO都是这样过周末的吗?”她问。辛弛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她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莫名觉得心疼。
周一一早,云珠比平时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公司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针织衫,奶白色的,领口有一排小小的珍珠扣子——不是刻意搭配的,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珍珠了,大概是因为某个人。头发没有扎起来,披在肩上,发尾自然的弧度是昨晚睡前编了辫子拆开后的效果。
苏糖比她到得晚,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云珠已经在工位上了,面前摊着设计图,耳机塞在耳朵里,正低头画着什么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她奶白色的针织衫上,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。
“哟,恋爱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。”苏糖把包扔在桌上,凑过来上下打量,“你今天的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,谈恋爱还有护肤功效?”
云珠摘下耳机,面不改色:“我一直这样。”
“拉倒吧,你上周还跟我说你熬夜熬得长闭口。”苏糖一脸“我看穿你了”的表情,压低声音,“周五珠宝展之后,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?牵手那个画面都上业内新闻了你知道吗?我周六早上刷手机,看到标题写着‘栢川CEO与首席设计师十指相扣现身珠宝沙龙’,下面评论都在猜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。”
云珠手上的笔顿了一下。她其实已经看到了那条新闻,辛弛的公关团队处理得很快,当天晚上就把大部分报道压下去了。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,截图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,想完全封锁是不可能的。
“我们确实在一起了。”云珠没有瞒苏糖。苏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,最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辛总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!从第一次例会他替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!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云珠赶紧捂住她的嘴。苏糖扒开她的手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:“细节!我要细节!谁先表白的?在哪表白的?怎么说的?”
云珠想了想,觉得在办公室里分享自己的恋情细节实在太羞耻了,而且万一被其他同事听到,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部门待。“午休的时候跟你说。”她敷衍道,重新戴上耳机,把注意力拉回设计图上。
但注意力这种东西,在恋爱初期是极其不听话的。她画了不到十分钟,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回放周五那个吻。辛弛的唇贴上来的触感,他手指穿过她头发时指腹的温度,他吻完之后额头抵着她额头、鼻尖碰着她鼻尖时睫毛颤动的弧度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,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她画不下去了。
云珠摘下耳机,深吸一口气,决定先把“初见”方案的深化工作放一放,做点不需要动脑子的机械性工作——整理资料、归档文件、给设计图编号。这些活儿枯燥但能让她静下心来。
上午十点,她正在整理星河系列的全部设计文档,手机震了。
是辛弛发来的消息:“来四十二楼。”
没有解释原因,没有寒暄,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。但云珠已经从这四个字里读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——不是“请来一趟”,不是“方便吗”,而是“来”,好像她过去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她关掉电脑,拿起手机,走向电梯。经过张曼工位的时候,她注意到张曼今天来上班了。病假请了快一周,张曼看起来瘦了一些,下巴的线条更尖了,眼下的青黑用粉底遮了但还能看出来。她正在看电脑屏幕,表情专注而平静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云珠没有多停留,径直走向电梯。
四十二楼。周彦在走廊里等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看到她来了,微微点头:“辛总在办公室,您直接进去就行。”
“谢谢周助理。”云珠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门进去,辛弛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。他的背影挺拔而修长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,肩线利落,腰线收得很好。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举着手机,声音很低,语速不快,说的应该是英文,云珠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——“deadline”“approval”“Q4 strategy”——全是商务词汇,她听不太懂。
她站在门口没有动,等他讲完。辛弛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——从那件奶白色针织衫的珍珠扣子,到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,再到她脖子上的小珍珠项链。那两秒的注视里有温度,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,继续讲电话。
云珠站在门口等了一分多钟,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。这就是辛弛的日常——不是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想象的那种“霸道总裁只对我一个人温柔”的偶像剧桥段,而是真实的、具体的、充满会议和电话和决策的工作状态。他是栢川集团的CEO,管理着几千名员工,每天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处理。而在这无数的事情之中,他专门抽出时间,让她上来。
讲完电话,辛弛转过身,看到她还站在门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站那么远干什么?”
云珠走过去,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辛弛绕到办公桌后面,没有坐回自己的椅子,而是靠在桌沿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这个视角让云珠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,而他的表情她读不太懂——不是平时的温和平静,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克制的、欲言又止的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云珠被他看得有点紧张。
辛弛沉默了两秒,从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信封,递给她。
云珠接过来,打开,里面是一张邀请函——巴黎高定珠宝展的VIP邀请函,烫金的字体,深蓝色的卡纸,手感厚重而高级。邀请函上用英文写着她的名字——“Yun Zhu”。
“下个月的巴黎高定珠宝展,也弓会发布三件新作。”辛弛的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工作安排,“联名合作的‘初见’系列也会在展会上首次亮相。你需要提前去巴黎做准备,大概待十天左右。”
云珠攥着邀请函,心跳加速。巴黎高定珠宝展,那是全球珠宝行业最顶级的盛会,比港城珠宝展的规格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能在那个场合亮相,对任何一个设计师来说都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。
“好,我回去准备。”她站起来准备走,辛弛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的语气变了,变得不那么确定,像是一个习惯了做决定的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了的犹疑。
云珠重新坐下,看着他。
辛弛回到自己的椅子上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。这个姿势云珠见过很多次——他在会议上听人汇报时就是这个姿势,像一堵墙,把所有不必要的情绪都挡在外面。但今天这堵墙上多了一道裂缝,细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缝,从眼底透出一丝不确定的光。
“云珠,你有没有觉得,我有些地方不太对劲?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,云珠愣了一下。她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——他是什么意思?他在试探她?他在准备坦白了?还是他发现了她其实已经知道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