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被迫的同盟
宾利车内的空气弥漫着雪茄与古龙水混合的怪异气味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谢池春紧紧裹住。
谢琀靠在后座,西装革履,笑容温煦,仿佛真的是一个许久未见女儿的父亲。他指间夹着的雪茄,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。
“池春,上车吧。爸爸带你去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粤菜。”他声音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谢池春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阳光刺眼,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看着车里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十五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。
“谢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冷得像块冰,“我不记得我有父亲。而且,我从不吃粤菜。”
谢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,随即化为一声充满“痛心”的叹息:“池春,还在怪爸爸吗?爸爸当年也是迫不得已……现在,爸爸只想补偿你。”
“补偿?”谢池春冷笑一声,“用你拐卖来的脏钱?还是用你培养的那些‘商品’的血泪?”
谢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父模样:“池春,你误会了。”
“爸爸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。‘SJ’公司,爸爸已经为你铺好了路,就等你回来继承了。”
“继承你的?”谢池春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谢琀,我今天就告诉你,我不仅要调查‘雏鸟案’,我还要把你,连同你那个肮脏的帝国,一起送进地狱!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不再看那辆黑色的宾利一眼。
车内的谢琀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的寒冰。
他掐灭雪茄,眼神里杀机毕现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……既然你不想认我这个父亲,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了。”
谢池春回到事务所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
助理小林递上一杯热茶,担忧地说:“谢律师,刚才陈最的经纪人打来电话,说陈最在医院,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医院?”谢池春的心一沉,“他怎么了?”
“听说是和人打架,被打断了两根肋骨,现在在重症监护室。”
谢池春立刻拨通了叶漫新的电话。
“你也知道了?”叶漫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刚从医院出来。是谢琀的人干的。他们警告陈最,如果他再和我们合作,下一个就不是打断肋骨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他是为了保护林小满的证词。”谢池春握紧了手机,“他把证词的备份藏在了吉他里,交给了我。”
“现在,他成了谢琀的眼中钉。”叶漫新说,“谢池春,我们得加快速度了。我查到,‘SJ’公司最近有一批‘货物’要走水路,目的地是缅北。林小棠,很可能就在那批‘货物’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晚上,老码头。”
“好。”谢池春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通知警方,后天晚上,收网。”
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。谢池春站在重症监护室外,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陈最。
他脸色苍白如纸,蓝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昔日桀骜不驯的少年,此刻却脆弱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“他是为了保护我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谢池春回头,看到叶漫新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,说:“陈最知道谢琀的手段。他知道,只要他活着,林小满的证词就还有备份。所以,他宁愿自己被打,也不愿交出证词。”
谢池春接过咖啡,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玻璃里那张苍白的脸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她想起了自己童年时,也曾渴望过这样一个能为自己挡风遮雨的人。但她没有,她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孤独。
“叶漫新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叶漫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帮你?谢池春,你搞错了吧。我是在帮我自己。谢琀……他不仅是你的敌人,也是我的仇人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谢池春从他的眼神里,看到了和林小满一样的痛苦和仇恨。
她突然意识到,叶漫新和谢琀之间,或许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“等这件事结束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聊聊。”
叶漫新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后天晚上,老码头。
夜色如墨,海风带着咸腥味。谢池春、叶漫新和几名便衣警察,隐藏在废弃的集装箱后,紧张地等待着。
“目标船只预计十分钟后靠岸。”警方的通讯器里传来声音。
谢池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船影,手心全是汗。她知道,这不仅是一次抓捕行动,更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。
林小棠,那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十五年的女孩,能否重见天日,就在此一举。
“来了!”叶漫新低声说。
一艘破旧的货船缓缓靠岸。几个黑影从船上跳下来,开始往岸上搬运货物。而那些“货物”,却是一个个被塞住嘴、手脚被绑的少女。
“行动!”警方一声令下,警灯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。
谢琀的手下显然没想到会被突袭,顿时乱作一团。
他们试图反抗,但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警察制服。
谢池春冲上前,看着那些被解救的少女。她们大多神情呆滞,眼神空洞,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
她一个个地寻找着,终于,在最后一个集装箱里,她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。
女孩约莫二十岁,穿着一件破旧的芭蕾舞裙,脚踝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她怀里,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
“小棠?”谢池春轻声呼唤。
女孩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里,映出谢池春的身影。她嘴唇哆嗦着,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:“妹……妹妹……”
谢池春的眼泪瞬间涌出。她冲过去,将女孩紧紧抱在怀里:“小棠,别怕,你安全了。你妹妹林小满,她一直在找你……”
林小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她紧紧抓住谢池春的衣服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放声痛哭。
行动成功了。谢琀的犯罪集团遭受了重创,多名骨干成员落网。但谢琀本人,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失了。
“他跑了。”叶漫新看着空荡荡的码头,眼神凝重,“他早有准备。”
谢池春抱着瑟瑟发抖的林小棠,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,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。她知道,这只是一场中场休息。真正的决战,还没有到来。
她拿出手机,给谢琀发了一条短信: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很快,对方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。
几天后,陈最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到谢池春坐在病床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。
“你……”他想说话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皱起了眉头。
“别动。”谢池春放下书,递给他一杯水,“你肋骨断了两根,需要静养。”
陈最喝了一口水,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谢律师,你也会关心人?”
谢池春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将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林小满的姐姐……找到了吗?”陈最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谢池春说,“她很安全。”
陈最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:“那就好……我妹妹……她叫陈欢……她也是‘雏鸟案’的受害者……编号08……”
谢池春的心猛地一颤。她看着陈最,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,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,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帮助林小满。
“我们会找到她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保证。”
陈最看着她,点了点头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角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谢池春坐在病床边,看着陈最沉沉睡去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