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我也会对你好的
巷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，江瑶刚从沈序肩膀上抬起头。
一夜没睡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沈序比她更惨，满脸是伤，嘴角结了黑红的血痂，校服上全是灰和血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紧张起来。
“江瑶！”
是小姨的声音。
江瑶愣了一秒，然后站起来，往巷口走。
小姨站在那儿，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你——”小姨看见她，又看见她身后的沈序，脸上表情变了几变，“你一夜没回来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！”
一夜没睡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沈序比她更惨，满脸是伤，嘴角结了黑红的血痂，校服上全是灰和血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紧张起来。
“江瑶！”
是小姨的声音。
江瑶愣了一秒，然后站起来，往巷口走。
小姨站在那儿，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你——”小姨看见她，又看见她身后的沈序，脸上表情变了几变，“你一夜没回来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！”
江瑶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三年来，小姨从没因为她的去向着过急。今天突然着急，多半是因为警察在。
“你是江瑶？”一个警察走上来，“昨晚有人报警，说这条巷子里有人打架。你看见了吗？”
江瑶愣了一下，回头看沈序。
沈序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。
“我们就是。”他说。
警察看看他满脸的伤，又看看江瑶，皱了皱眉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沈序把事情说了一遍——那三个人堵他们，打他，想带走江瑶，最后听见警笛跑了。
“那三个人，认识吗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沈序说，“但我知道是谁指使的。”
江瑶猛地看向他。
沈序的表情很平静，声音也很平静：“是江瑶的爸爸。他把女儿卖给了债主。”
江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怎么知道？
她没告诉过他啊。
警察转向她：“是这样吗？”
江瑶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小姨在旁边插嘴：“我就说她那个爸不是好东西！欠了一屁股赌债，三天两头来我家闹事，这回居然把闺女卖了——警察同志，这事儿跟我们可没关系啊！”
江瑶低着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一只手伸过来，握住她的手腕。
是沈序。
他没说话，就那么握着，力道不重，却很稳。
江瑶忽然不那么抖了。
“你爸现在在哪？”警察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江瑶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很久没见过他了。”
警察记下这些，又问了一些细节，最后说：“这件事我们会调查。如果再有人找你们麻烦，第一时间报警。”
他们走了。
小姨站在原地，看着江瑶，表情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又顿住，最后说，“还回家吗？”
江瑶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个人是她妈的亲妹妹，是她的亲小姨。可三年来，她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，只有嫌弃、冷漠、不耐烦。
现在问她回不回家？
是因为警察知道了吗？怕担责任吗？
“不回了。”江瑶说。
小姨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江瑶看着小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不是难过，是那种——终于彻底断了的感觉。
从今天起，她没有家了。
“江瑶。”
她回头。
沈序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
阳光从巷口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他的脸还是肿的，嘴角还有血痂，但那双眼睛是亮的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江瑶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他没回答，只是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还是那么凉，手指上有茧，握着她的力道却很坚定。
“先去医院。”他说，“我外婆想见你。”
医院的白炽灯很亮，走廊里来来回回都是人。消毒水的味道刺鼻，混着各种药的苦味。江瑶跟在沈序身后，走得小心翼翼。她从来没来过医院，不知道该怎么走路，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。
沈序走得不快，像是在等她。
走到一间病房门口，他停下来。
“外婆。”他推开门，“我带她来了。”
江瑶站在门口，有点紧张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人，头发全白了，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，脸色蜡黄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，看向她的时候，带着一种慈祥的光。
“进来，孩子。”外婆朝她招手。
江瑶走进去，站在床边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外婆打量着她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是个好孩子。”她说。
江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序序跟我说过你。”外婆握住她的手，“他说你给他递过药，还问他伤好点没有。”
江瑶回头看了沈序一眼。
他站在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耳朵尖却有点红。
“这孩子，从小到大，没几个对他好的人。”外婆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外婆……”沈序开口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外婆看着他，“你这孩子，什么事都憋在心里，难得有个愿意跟你说话的，外婆高兴。”
江瑶低下头，看着外婆握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瘦，皮包骨头，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皮肤松弛，布满了老年斑。却握得很紧。
“孩子。”外婆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以后你俩互相照应。有什么事，跟序序说。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江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她拼命点头，说不出话。
沈序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外婆看看他，又看看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，你们出去走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我累了，要睡一会儿。”
江瑶想说什么，被沈序轻轻拉了一下。
两个人走出病房，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他们站在墙边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江瑶开口：“你什么时候跟你外婆说的？”
沈序顿了一下：“昨晚。”
昨晚？他被打成那样，还有心思想这个？
“打电话说的。”他补充，“说去找一个朋友，找到了就回来。”
江瑶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暖意。
他说她是“朋友”。
“沈序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他已经听过很多次这两个字了。从她嘴里说出来，每次都是真心实意的，每次都是眼眶红红的。
他忽然抬手，拍了一下她的头。
“别老说谢谢。”他说，“听着累。”
江瑶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两个人往外走，穿过走廊，穿过大厅，走到医院门口。
阳光很烈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江瑶站在台阶上，眯着眼睛看着外面。
车来车往，人来人往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。
她呢？她的方向在哪？
“江瑶。”
她回头。
沈序站在她身后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有地方去吗？”他问。
江瑶沉默了。
没有。她没地方去。
“那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我家。”
江瑶愣住。
“不是，”她连忙摆手，“我怎么能去你家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他看着她，“我家就我和外婆，外婆在医院，就我一个人。你住几天，等找到地方再搬。”
江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还是说，”他看着她，“你不想跟我住？”
“不是！”她脱口而出。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
沈序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浅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走在街上，穿过人群，穿过车流。
江瑶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瘦削的背影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被人围着打，蜷缩在地上，一声不吭。她站在巷口，不敢上前。
现在她走在他身后，要去他家。
命运这东西，真奇怪。
“沈序。”她叫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他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你值得。”
江瑶愣在原地。
她值得？
她活了十七年，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值得。
她是累赘，是麻烦，是被人嫌弃的存在。她爸嫌她，小姨嫌她，全世界都嫌她。
可他说，她值得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然后她追上去，跑得很快。
跑到他身边的时候，她喘着气，看着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。那里面有一点光，是以前没有的。
“沈序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也会对你好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是那种真正的笑，眉眼弯起来，嘴角翘起来，整个人都亮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并肩往前走。
走过街角，走过路口，走进一条窄窄的巷子。
巷子深处有一扇门，生锈的铁门，门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沈序掏出钥匙，打开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江瑶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走进去。
这是她新的开始。
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她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