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阴谋
流感的势头退了大半,医院里没了之前的拥挤慌乱,可江起潮心底的疑云,却越来越重。他总觉得父亲的死和医院、和富人区脱不了干系,于是和白映约定,分头暗中调查,白映利用白家的身份在医院打探,他则在平民区搜集线索。
白映守着承诺,在医院里悄悄留意异常,可越查越觉得不对劲。医院深处有一片隔离病区,常年守卫森严,不许任何人靠近,就连她这个白家大小姐都被拒之门外;院里的老护士对这片区域讳莫如深,一问就摇头躲闪;就连父亲最近也变得反常,常常深夜外出,回来后神色凝重,对她的询问总是含糊其辞。
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问父亲,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父亲平日里温和慈爱,对她有求必应,可只要提起医院的隐秘事务、或是和黄明涛的往来,就总是眼神躲闪,语气敷衍。白映心里隐隐发慌,一个大胆又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:父亲会不会也藏着秘密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她不愿意相信,一直善良开明、常年贴补平民区的父亲,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可种种异常摆在眼前,她没法安心,纠结了整整两天,她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偷偷潜入父亲的办公室,找一找线索,亲自确认父亲到底是不是清白的。
父亲的办公室在白家府邸三楼最内侧,平日里锁得严实,除了父亲和贴身管家,谁都不准进,白映从小就被严令禁止踏入。这天下午,父亲跟着黄明涛去议事厅开会,管家也一同前往,府邸里只剩下打扫的佣人,难得清静。白映攥着衣角,在三楼楼梯口徘徊了许久,手心全是冷汗,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慌乱,蹑手蹑脚地走到父亲办公室门口,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,轻轻拧了拧门把手——居然没锁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既觉得庆幸,又多了几分不安,犹豫了几秒,还是轻轻推开了门,闪身走了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模拟天光,落在深色的实木家具上,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。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,宽大的办公桌一尘不染,文件都码得方方正正,书架上的书籍和摆件也摆得规规矩矩,一看就是父亲的风格。白映站在门口,心跳得飞快,不敢大声喘气,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
她知道父亲做事谨慎,秘密肯定不会放在明面上,于是沿着墙角慢慢翻动,先拉开书柜的抽屉,里面都是普通的账本、家族信件和医院常规报表,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她又走到办公桌前,看着紧锁的抽屉犯了难,就在她准备放弃时,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一角的绿植盆栽上,花盆底下似乎压着东西。
她快步搬开花盆,底下果然压着一把银色小钥匙,正是办公桌抽屉的钥匙。白映拿起钥匙,指尖发抖,蹲下身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没有成堆的文件,只有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,和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,看起来格外隐秘,和办公室的风格格格不入。
白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她先翻开笔记本,里面全是陌生的专业术语、实验数据,还有一长串平民区的人员名单,看得她头皮发麻。她强忍着恐惧,拿起那支录音笔,犹豫了很久,终究还是按下了播放键——她太想知道真相了。
刚开始是轻微的电流声,紧接着,两道熟悉的男声传了出来,白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。一个是她的父亲白振海,平日里温和的嗓音此刻冰冷刺骨;另一个,正是富人区首领黄明涛,语气里的狠辣毫不掩饰。
她捂住嘴,强忍着尖叫的冲动,靠着办公桌慢慢滑坐在地上,耳朵死死贴着录音笔,一字一句地听着里面的内容。录音里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两人先是密谋除掉江平瑞,说他屡次阻挠人体实验计划,还查到了关键线索,必须斩草除根,那场车祸正是他们精心策划的,从路线篡改到刹车破坏,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;接着又聊到人体实验的进程,黄明涛催促父亲加快进度,抓更多平民区的老弱做实验体,研发致命病毒,打算借机发动瘟疫,彻底清除平民区的累赘,独享地下城的资源;最后还提到了江起潮,说他正在暗中调查,让父亲盯紧他,必要的时候直接下手,永绝后患。
白映浑身发软,瘫坐在地上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原来江起潮的猜测全是真的,江平瑞是被父亲和黄明涛害死的;原来医院的隔离病区,就是秘密实验基地;原来父亲一直以来的善意,都是伪装。她想起自己对江起潮许下的承诺,想起他眼底的信任,想起那些被当做实验品的平民,愧疚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捡起地上的录音笔,紧紧攥在手里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清楚,这支录音笔是铁证,一旦泄露,整个地下城都会爆发大乱,富人区和平民区会彻底反目,会死无数人。而她的父亲,作为主谋之一,必然会身败名裂,难逃一死,整个白家也会覆灭。
一边是惨死的江平瑞、苦苦追寻真相的江起潮,还有无辜的平民;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父亲,是她从小到大的家。白映陷入了极致的挣扎,她想揭发真相,可她做不到背叛父亲;她想隐瞒一切,可面对江起潮的信任,她又良心难安。
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,眼泪流干后,心底只剩下绝望。她深知自己骨子里的自私,她不敢赌,不敢承担真相曝光后的一切后果。最终,她做出了懦弱的选择:当做什么都没发现,把证据放回原处,从此疏远江起潮,既保住父亲和白家,也不让江起潮继续追查下去引火烧身。
走廊里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,白映猛地回过神,擦干眼泪,把录音笔和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,钥匙压回花盆底下,仔细整理好办公室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,蹑手蹑脚溜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回到房间,她反锁房门,瘫坐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录音里的内容和江起潮的脸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和江起潮之间,再也回不去了。她必须狠下心,推开那个少年,哪怕被他误会,哪怕背负所有的愧疚,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傍晚时分,江起潮像往常一样,拿着搜集到的线索来找白映,想和她互通消息。他站在庭院里,看着白映的房门,眼神里带着期待,可等了许久,只等到白映的佣人出来传话,说小姐身体不适,不便见客。
接下来的几天,白映处处躲避江起潮。他来医院,她就提前躲进病房不出来;他在府邸庭院等她,她就待在房间里不出门;就算偶尔迎面碰上,她也会低下头,快步擦肩而过,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留恋,全然一副陌生人的模样。
江起潮看着她突然的疏离,满脸不解,心里又闷又疼。他不明白,前几日还温柔陪伴、许诺站在他这边的人,怎么突然就变了脸。他试过拦住她,想问清楚原因,可白映只是冷冷地甩开他的手,语气疏离又刻薄:“江先生,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,以前不过是逢场作戏,你不必当真。”
看着白映决绝的眼神,江起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眼底的光也暗了下来。他以为的真心相待,原来只是一场错觉,富人区的人,终究还是靠不住。他攥紧拳头,压下心底的酸涩和疑惑,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