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章:医院
流感的势头慢慢缓了下来,医院里的人少了些,却依旧忙忙碌碌,没个清闲的时候。
白映守在儿科病房,给几个痊愈的孩子分着果干,这些是她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,不多,却够孩子们解解馋。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,小手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放,她眉眼弯着,耐心陪着闹,声音软乎乎的,和平时端庄的样子差了不少。
江起潮在隔壁老年病房,帮着护工给老人换被褥,刚叠好一床干净的被单,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动,夹杂着嘶哑的哭喊,打破了医院里的平静。
他手上的动作顿住,眉头微微皱起,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看。白映也被这动静惊到,安抚好孩子们,起身走到病房门口,和江起潮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没等两人反应过来,一个老头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,像是从病房里逃出来的。
老头看着年纪很大了,头发花白凌乱,粘在满是皱纹的额头上,衣衫又脏又破,沾着不少污渍,和医院里干净的病号服完全不一样。他神情恍惚,眼神涣散,嘴里不停念叨着,脚步虚浮,跑两步就踉跄一下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周围的病患和医护都被吓了一跳,纷纷停下脚步看过去,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老头的哭喊和脚步声。
江起潮的目光死死落在老头的手臂上,心猛地一沉。
老头露在破衣袖外面的胳膊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,新旧交错,有的还泛着红,有的已经结了浅疤,看着触目惊心,根本不是正常治病打针留下的痕迹。他跑过两人面前的时候,声音陡然拔高,嘶哑地喊着:“救命!救命啊!他们拿我们做实验!不是治病,是拿我们做实验啊!”
这一声喊,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,走廊里瞬间炸开了小声的议论。老头的声音里满是恐惧,浑身都在发抖,伸着手像是想找人求助,可周围的人都往后退,没人敢上前。
江起潮浑身一僵,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,心底的疑念瞬间翻涌起来。做实验?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,莫名就和父亲那场蹊跷的车祸联系在了一起,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。
可没等他靠近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就急匆匆冲了过来,神色慌张,上前就死死按住了老头。老头拼命挣扎,哭喊得更凶,嘴里反复喊着实验、救命,可力气终究抵不过几个壮年男人,很快就被按得动弹不得。
领头的医护是个中年男人,平日里看着还算和善,此刻脸色却有些发白,强装镇定地对着周围的人摆手,声音拔高了些:“大家别慌,别慌!这老头是平民区送过来的,患有严重的臆想症,精神不太正常,说的都是胡话,惊扰到大家了,抱歉抱歉。”
说完,他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,几个人架着老头就往走廊深处的独立病房走,动作粗暴,根本不像对待普通病患。老头的哭喊越来越远,渐渐听不见了,走廊里的议论声却没停,大家面面相觑,眼神里都带着疑惑。
白映走到江起潮身边,脸色有些发白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怎么从没在医院见过这个老人?而且他身上的针孔……也太吓人了。”
她在这家医院待了这么久,大大小小的病患都认得,尤其是重症和精神异常的病人,都会提前报备,她压根没见过这个老头。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,老头眼里的恐惧不像是装的,那些针孔更不是臆想症能弄出来的。
江起潮没说话,目光盯着老头被带走的方向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指尖不自觉攥紧。他太清楚了,平民区的人就算精神失常,也不会平白无故说出“做实验”这种话,更何况那一身针孔,根本就是长期被注射药物留下的。
那个医护的解释太敷衍了,漏洞百出,摆明了是想把事情压下去。
他侧过头,看着白映,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这事不对劲,那老头不是疯子,他说的话,大概率是真的。”
白映心里一紧,她相信江起潮的判断,也觉得刚才的事处处透着诡异。她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:“我也觉得奇怪,你想查,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江起潮沉声应下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“我总觉得,这事可能和我爹的死有关。地下城表面看着安稳,背地里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,这个老头,说不定就是突破口。”
他不敢深想,若是真的有人在偷偷拿平民做实验,那背后的势力得有多可怕,父亲的死,会不会就是因为撞破了这个秘密?之前压在心底的疑念,此刻全都清晰起来,他必须查清楚,哪怕前路凶险。
可这事不能明着来,富人区权贵林立,耳目众多,一旦打草惊蛇,不仅查不出真相,还会引火烧身。江起潮在富人区没有根基,单凭自己很难查到东西,白映的身份,反倒能帮上大忙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看着白映,语气带着几分慎重:“我想拜托你帮个忙。你在医院待得久,人脉也熟,能不能悄悄查一下这个老头的来历?他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,是谁送过来的,医院给他登记的病例、用药记录,还有刚才带走他的那几个医护,底细都帮我摸一摸。”
江起潮顿了顿,怕牵扯到白映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这事很危险,你一定要小心,别让人发现,要是觉得难,就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白映打断他,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,“你放心,我会悄悄查,不暴露自己,也不暴露你。这家医院是我家的产业,我查这些东西方便,不会有人起疑心。”
她知道江起潮是为了她好,可她已经说过要站在他这边,就不会退缩。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,她都要陪着他一起查,更何况那个老头的遭遇,实在让人揪心,她也想弄明白真相。
江起潮看着她眼里的坚定,心里泛起一股暖意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感谢的话,这份默契,早已不用言语表达。
当天下午,江起潮就借口处理父亲的遗留事务,离开了医院,回了平民区。他没去找叔父,而是单独见了几个父亲生前的心腹,这些人常年在平民区和富人区交界游走,消息灵通,人脉也广,做事稳妥。
他把老头的样貌、特征,以及医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叮嘱他们暗中调查,重点查最近半年里,有没有平民被莫名带走,或是失踪的老人,还有富人区私下的医药研究、秘密诊所,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,都要及时汇报。
心腹们知道江平瑞的死有蹊跷,也清楚这事事关重大,不敢怠慢,当即就分头行动,悄无声息地打探起来。
而白映这边,等江起潮走后,她装作日常巡查的样子,在医院里四处走动,特意去了档案室,以整理病患资料为由,翻看近期的入院记录。可翻了好几遍,都没找到那个老头的登记信息,像是从来没在医院出现过一样。
她又找了几个相熟的老护士旁敲侧击,问起那个疯老头,护士们要么说不知道,要么就跟着说那是精神病人,含糊其辞,眼神躲闪,明显是被人叮嘱过,不敢多说。
白映心里更确定这事有问题,医院明显在刻意隐瞒。她不动声色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默默记下了带走老头的那几个医护的名字和样貌,打算从他们身上入手,私下托人查他们的行踪和往来关系。
傍晚的时候,两人在医院的小阳台碰面,各自说了打探到的情况,线索零零散散,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这事是有人刻意掩盖,背后藏着大秘密。
江起潮靠在墙边,望着远处昏暗的天色,声音低沉:“医院没有老头的记录,说明他不是正常入院的,是被人秘密送进来的。”
白映点了点头,脸色凝重:“我问了好几个人,大家都讳莫如深,肯定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。而且这家医院虽然是我家开的,但日常运营一直是专人打理,父亲很少插手,说不定有些地方,连我都接触不到。”
江起潮转头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心疼,也带着坚定:“你别勉强自己,实在查不到就算了,别暴露了。剩下的我来想办法,我已经让人去查富人区首领黄明涛的动向了,总觉得这事,和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白映愣了一下,黄明涛是富人区的掌权人,平日里总是一副和蔼亲民的样子,到处说要为平民谋福利,她怎么也没法把他和人体实验联系在一起。可看着江起潮凝重的神情,她还是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我会小心的。咱们慢慢来,总能找到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