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落初寒
砚落初寒
言情·现代言情连载中41366 字

第五章:线索二,废弃停车场

更新时间:2026-03-25 10:31:01 | 字数:3077 字

两周后。

南城入冬了。

气温骤降,最低到了零下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。

闫初站在废弃停车场的阴影里,大衣领子竖起来,可冷风还是从领口灌进去,冻得她脖子僵硬。

这是一个六层的立体停车场,建了没几年就因为开发商跑路而废弃了。

外墙斑驳,玻璃碎了大半,钢筋从混凝土里露出来,生了一层褐色的锈。

里面很暗,只有从破碎的天窗透进来的月光,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银白色,像碎掉的镜子。

“闫队,目标已进入停车场,一共四个人,两辆车。”

程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他埋伏在对面的一栋烂尾楼里,用望远镜观察着停车场的情况。

“收到。”

闫初蹲在一根水泥柱后面,枪口对着入口的方向。

她的左臂又开始疼了——每到这种湿冷的天气,那道疤就会准时发作,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晴雨表。

她咬着牙忍住了,指尖搭在扳机上,一动不动。

今天的线报说老鬼的手下会在这里交易一批制毒原料。

不是成品,是苯丙胺、麻黄碱、丙酮,可以制造至少五十公斤冰毒的原料。

这批货如果流出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自从上次巷子里的行动之后,老鬼变得更加谨慎了。

他们抓了两个毒贩和一个狙击手,可三个人都是外围成员,什么都不知道。

狙击手甚至不知道雇主是谁,只在网上接单,用比特币收款。

线索断了,又断了。

而肖砚,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两周了,没有任何消息。

老周说他没事,只是受了点伤,需要时间恢复。

可闫初不放心。

她让沿着血迹追查了两天,最后血迹消失在一个排水渠附近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
她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。

是枪伤还是刀伤?有没有感染?有没有人帮他处理?在那个狼窝里,受伤了怎么办?谁会照顾他?

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周,转得她失眠、焦躁、吃不下饭。

可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。

她是队长,她必须是那个最冷静、最坚定的人。

“闫队,他们上来了。三楼的东侧,正在交接。”

程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闫初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杂念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三楼的东侧是一个开阔的平台,曾经是停车位,现在空荡荡的,只有几根水泥柱和满地的碎玻璃。

两辆黑色的SUV停在中间,车灯没有开,引擎也没有熄,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。

四个男人站在两辆车之间,正在交换什么东西。

两个箱子,一个装着原料,一个装着钱。

手电筒的光在箱子之间来回晃动,照亮了那些白色的粉末和成捆的钞票。

闫初藏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一根柱子后面,枪口对准了其中一个。

她的位置很好,可以覆盖整个平台,可她也暴露在一个很危险的角度,如果对方有人从侧面包抄,她会被打成筛子。

“各点位注意,等我命令。”

她压低声音说。

可就在她要下令收网的时候,一道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不是从外面进来的,是从里面。

从停车场的深处,从那些她以为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里。

黑色连帽衫,帽子压得很低,步伐沉稳,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相同。

肖砚。

他走到两辆车之间,站在那四个人中间。

他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,那四个人看到他,表情都有些不自然,有一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
他在老鬼集团里的地位,显然比闫初想象的要高。

“货不对。”

肖砚的声音很低,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。

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,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的原料,声音冷得像冰,

“纯度不够。老鬼不会收。”

“你谁啊你?”

其中一个毒贩不满地嘟囔,

“我们是跟刀哥直接对接的,你算老……”

话没说完,肖砚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。

动作快得像闪电,闫初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拔枪的。

“刀哥让我来验货。”

肖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

“货不对,交易取消。有意见,去找刀哥说。”

四个毒贩对视了一眼,脸色都很不好看,可谁都不敢动。

肖砚站在那里,一个人,一把枪,压住了四个人。

闫初看着这一幕,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这就是三年的卧底生涯把他变成了冷酷、果决、不怒自威。

可她知道,这不是真正的他。

那个他,藏在这副面具下面,藏了三年。

“闫队,还不动手吗?”

程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,带着一丝焦急,

“他们好像要撤了。”

闫初咬着牙。

她知道她应该下令收网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

四个毒贩都在,原料和钱都在,人赃并获。

可不是现在,绝对不是现在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闫队——”

“我说再等等。”
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。

平台上,交易已经取消了。

四个毒贩骂骂咧咧地上了车,引擎声轰鸣,车灯亮起,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平台。

肖砚站在原地,看着两辆SUV驶出停车场,消失在夜色中。

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藏身的方向。

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。

闫初从柱子后面走出来。
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。

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,枪口对着枪口,谁都没有先动。

“让开。”

肖砚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
闫初没有动。

她看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那层冷漠下面找到些什么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,那里面的光,和很多年前警校靶场上的光,是一样的。

“肖砚,”

她低声说,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

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极短暂的犹豫。

“干我该干的事。”

他的声音依然冷,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那道裂缝在扩大,他在用尽全力把它堵上。

“你的‘该干的事’,就是帮毒贩卖命?”

闫初的声音微微发颤,是质问,是想要一个答案。

“你忘了警校的誓词了?惩恶扬善,初心不改——这八个字,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了?”

肖砚没有回答。

他沉默了三秒,然后微微侧了侧身。

这个动作很轻微,轻微到如果不是她足够了解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她顺着他侧身的方向看过去,发现角落里有几个纸箱,堆在两根柱子之间,位置很隐蔽,如果不是刻意去找,根本看不到。

纸箱上印着的标识——一个蓝色的圆圈,里面有一个数字——正是警方一直在追查的制毒原料品牌。

那是这批原料的供应商,警方盯了三个月,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仓库。

而现在,肖砚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,仓库的地址,就在那些纸箱上。

她瞬间明白了。

他在告诉她货的位置,告诉她线索在哪里。
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肖砚已经抬手一枪。

“砰——”

她头顶的灯被击中,灯泡炸裂,碎片四溅。玻璃渣子落在她头发上、肩膀上,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她本能地蹲下来躲避,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,肖砚已经不见了。

只有月光,只有碎玻璃,只有那几只纸箱,安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
程野带着人从楼下冲上来,看到闫初一个人站在阴影里,左手的绷带上又渗出了血迹——刚才闪避的时候动作太大,扯到了还没愈合的伤口。

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染红了白色的绷带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闫队!”

程野冲过来,脸色发白,

“伤口又裂开了!”

“没事。”

闫初低头看着那些纸箱,声音很轻。

她走过去,蹲下来,手指抚过纸箱上的标识。

蓝色的圆圈,白色的数字——她见过这个标识,在三个月的卷宗里,在一份被忽略的线报里,在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里。

“查这个。”

她对程野说,声音平稳而坚定,

“查这个供应商,找到他们的仓库。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线索。”

程野看了看纸箱,又看了看她,欲言又止。
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——刚才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不开枪?为什么让他跑了?可看着闫初的表情,他什么都问不出口。

“收网。”

闫初说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她的左臂还在疼,可她不在乎了,

“把这些货全部搬回去,让技术科做指纹比对和成分分析。还有——调监控,看看那两辆车的车牌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程野转身去安排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

“肖砚。”

“你到底还有多少苦,是我不知道的?”

风从破碎的天窗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她拉紧了大衣的领子,转身走下楼梯。

身后,那些纸箱安静地躺在月光里。

蓝色的标识在银白色的光中格外醒目,像一枚印章,盖在这片废弃的土地上。那是他留给她的,第二个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