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章:闺蜜的讨好
林思雨最近很烦。
烦的原因有两个。第一,沈昭宁最近变了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她一起欺负夏晚晴,不再在课间跟她吐槽那些无聊的八卦,甚至不再正眼看她。第二,沈昭宁的变化跟夏晚晴有关。那个穷鬼,那个她从来不屑一顾的、靠着奖学金才能踏进星城贵族学院大门的女孩,居然开始出现在沈昭宁的视线里。
不止出现。林思雨注意到,沈昭宁看夏晚晴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不是以前那种嫌恶和轻蔑,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、复杂的、让她心里发慌的东西。
更让林思雨发慌的是,沈昭宁在食堂里护了夏晚晴两次。两次。当着顾鸣野的面,当着全校的面。沈家大小姐,星城首富的掌上明珠,居然替一个穷鬼出头。这件事在学校里炸开了锅,有人说是沈昭宁吃错药了,有人说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有人说她就是想换个方式玩夏晚晴——先给甜头再踩一脚,更狠。
林思雨也这么安慰自己。昭宁肯定是在玩什么新花样。她不可能真的对那个穷鬼好。不可能。
但今天语文课上的事,让林思雨的安慰彻底碎了。
沈昭宁站起来骂夏晚晴“你配得上我哥什么”,骂完又坐下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了血。林思雨以为那是沈昭宁在生气,气到掐自己。但下课后,她亲眼看到沈昭宁穿过整个教室,走到夏晚晴桌前,握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拉出了教室。
拉出去了。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林思雨感觉自己的胃被人狠狠拧了一下。
她跟沈昭宁做朋友三年了。不,不是“朋友”——是“跟班”。她心里清楚,沈昭宁从来没有把她当平等的朋友看过。沈家大小姐不需要朋友,她只需要点头哈腰、随叫随到、无条件捧场的跟班。林思雨不介意。沈家的光环太大了,哪怕只是站在沈昭宁身后,也能让所有人高看她一眼。她能进学生会,能免试参加各种活动,能在校园里横着走,全都是因为“沈昭宁的闺蜜”这个身份。
但这个身份正在被夏晚晴抢走。
林思雨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,沈昭宁去了洗手间。林思雨跟在她身后,在洗手台前“偶遇”了她。沈昭宁正在洗手,手指上还有干涸的血痕——那是她掐掌心留下的。水冲上去的时候,她皱了皱眉,但没出声。
林思雨凑过去,打开自己那瓶进口护手霜,挤出一些,递过去。“昭宁,你的手怎么受伤了?用这个,修复的。”
沈昭宁没有接。她关掉水龙头,抽了一张纸巾擦手,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林思雨把护手霜收回包里,换了一副表情。语重心长的、为你好的、只有我才真心对你的那种表情。
“昭宁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说。”
林思雨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酝酿一个很重要的开场白。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跟夏晚晴走得太近了?”
沈昭宁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没有抬头,声音很平:“然后呢?”
林思雨的心跳加快了。沈昭宁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生气,但也不像是认同。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让林思雨摸不着底,但她已经开了口,不能停。
“我是为你好才说的,”林思雨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别人听到,“夏晚晴那种人,不配和你玩。她就是看中你家的钱和地位,想攀高枝。你想想,她一个贫困生,凭什么跟你做朋友?”
沈昭宁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林思雨。镜子里的林思雨化着精致的淡妆,头发卷成恰到好处的弧度,校服外套是定制的,袖口上别着一枚限量款的胸针。她把自己打扮得妥帖而体面,站在沈昭宁身后半步的位置,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背景板。
沈昭宁转过身,面朝林思雨。
“我说过你可以评价我的朋友?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,又冷又硬,砸在林思雨的脸上。林思雨的笑容僵住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沈昭宁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她那层“我是为你好”的伪装,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嫉妒和算计。
“我没有评价……”林思雨的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你刚才说,‘不配’‘攀高枝’‘凭什么’。”沈昭宁一样一样地数出来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,“这不是评价是什么?”
林思雨的脸白了。她想解释,想说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,想说“我是怕你被骗”。但沈昭宁没有再给她机会。
“我交什么朋友,不需要你操心。”沈昭宁从她身边走过,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。
洗手间的门关上了。林思雨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,脸上白一阵红一阵。她攥紧了手里的护手霜,塑料瓶被捏得变了形。
她恨夏晚晴。
不是从今天开始的。是从沈昭宁第一次帮夏晚晴捡餐盘开始的。是从沈昭宁第一次把餐盘放在夏晚晴桌上开始的。是从沈昭宁第一次用“无聊”两个字替夏晚晴解围开始的。每一次,沈昭宁都在朝夏晚晴走近一步,而她林思雨,就被推远一步。
她不能失去沈昭宁。
如果沈昭宁不要她了,她就什么都不是了。没有特权,没有光环,没有那些因为“沈昭宁的闺蜜”这五个字而自动向她敞开的大门。她会变回那个普通的、不起眼的、谁都可以欺负的林思雨。
她绝不允许。
那天晚上,林思雨躺在宿舍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,她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夏晚晴的朋友圈——没什么内容,只有几条转发的文章和一张图书馆窗外的照片。照片拍得很随意,构图歪歪扭扭的,阳光照在书页上,光圈有些过曝。
林思雨盯着那张照片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心。凭什么?凭什么这种连照片都拍不好的人,能站在沈昭宁身边?
她打开私信对话框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犹豫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始打字。
“夏晚晴,你离沈昭宁远一点。”
“别以为她帮你几次就是把你当朋友了。她只是可怜你。”
“你要是识相的话,就自己滚远点。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。”
三条消息发出去之后,林思雨盯着屏幕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没想到自己会发这种东西。手指自动打字的,字自动跑出来的,像有一股力量推着她,让她把那些藏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。
她害怕了。不是怕夏晚晴告状,是怕自己。因为她发现,在点击“发送”的那一刻,她感到了巨大的快意。
那种快意让她恶心,但她停不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沈昭宁就知道了。
备用手机在书包最里层震了一下。她趁课间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,在隔间里打开手机——夏晚晴把截图发了过来。三条威胁私信,发送者:林思雨。时间:凌晨一点十二分。
沈昭宁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。她没有生气,甚至没有意外。她早就知道林思雨是什么人——在原剧本里,林思雨就是那种“女配的帮凶”,表面讨好,背地里比女配更恶毒。但沈昭宁还是有一瞬间的失望。不是因为林思雨发了这些消息,而是因为,林思雨明明看到了她在护着夏晚晴,看到了她在食堂里说“无聊”,看到了她把餐盘递给夏晚晴——但她看不懂。
或者,她看懂了,但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位置。
沈昭宁把手机收好,回到教室。林思雨正在她的座位上等她,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甜笑,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。
“昭宁,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芋泥波波,三分糖,去冰。”林思雨把奶茶递过来,语气殷勤得像在伺候公主。
沈昭宁没有接。她靠在椅背上,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,侧头看着林思雨。那目光不算冷,但林思雨莫名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林思雨。”沈昭宁叫了她的全名。她从来不叫全名,从来都是“思雨”或者“小雨”。今天叫全名,意味着这件事很正式。
“啊?”林思雨的笑有些挂不住了。
“你昨天晚上给夏晚晴发了私信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林思雨的脸刷地白了。奶茶杯在她的手里晃了一下,液体差点洒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想解释,但沈昭宁没有听。
“办转学吧。”
三个字。轻飘飘地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林思雨愣住了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,瞳孔急剧收缩。
“昭宁,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“办转学。”沈昭宁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然很平淡,平淡到不像是在下逐客令,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,“我不想再看到你。”
林思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不是假哭,是真的怕了。她拼命摇头,想抓住沈昭宁的袖子,但沈昭宁的手插在口袋里,她抓不到。
“昭宁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你别赶我走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我就是一时糊涂,我不是故意的——”
“你昨晚发消息的时候,是凌晨一点十二分。”沈昭宁打断她,“你凌晨一点十二分都忘不了去伤害一个人。这不是一时糊涂,这是你本来就想做的事。”
林思雨张着嘴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,妆花了,睫毛膏晕成两团黑色。她想说更多的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含糊的、破碎的音节。
沈昭宁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书包。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。转学手续我会让学校办。”
她走了。林思雨瘫坐在椅子上,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,盖子摔开,芋泥和波波洒了一地。
但事情没有像沈昭宁想的那样发展。
第二天,她让校办的人办理林思雨的转学手续,校办的主任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地说“这个……可能需要再研究一下”。沈昭宁皱了皱眉,没有当回事——沈家大小姐的要求,从来不需要“再研究”。
第三天,林思雨照常出现在教室里。坐在她原来的座位上,穿着校服,化着妆,像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沈昭宁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林思雨,又看了看校办主任。
校办主任搓着手走过来,赔着笑脸低声说:“沈小姐,林思雨同学转学的事,我们这边……遇到了一些技术问题。她的档案好像被系统锁住了,暂时办不了。您看,能不能等一等?”
沈昭宁看着他。那个男人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,眼神闪躲,嘴角的笑僵硬得像贴上去的。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——是修正力。修正力不让林思雨走。因为林思雨是“恶毒女配的闺蜜”,是剧情里的固定角色。角色不能随便消失,就像演员不能擅自离场。
沈昭宁深吸一口气,走进教室。
林思雨看到她进来,立刻换上那张讨好的笑脸,声音甜甜的:“昭宁,早上好!我帮你带了早餐,还是热的。”
沈昭宁看着她,看了三秒。
林思雨的笑脸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塌下去,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泥巴。但她没有移开目光,也不敢收回那袋菠萝包。她就那么僵硬地举着,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人。
沈昭宁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没有接那袋菠萝包。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,翻开,开始看书。
林思雨把菠萝包放在沈昭宁桌角,小声说:“我先放着,你饿了再吃。”
然后她转过身,坐回自己的座位。她的肩膀在抖,但沈昭宁看不到她的脸。沈昭宁也不想看。
语文课上,老师又开始念课文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还是那片光,还是那间教室,还是那些人。林思雨坐在她右手边,戴着耳机,藏在袖口里,手机屏幕上放着综艺。
和三天前一模一样。
沈昭宁握着笔,在课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“但她还在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用笔把它涂掉了。涂成一个黑色的方块,像一块小小的墓碑,埋葬了“转学”这个念头。她知道,只要修正力还在,林思雨就走不了。她可以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——沈家的大小姐有这个能力——但修正力会制造出无数个“技术问题”,无数个“再研究一下”,无数个“很抱歉沈小姐”。这不是现实世界,这是一本小说。小说里,恶毒女配的闺蜜必须存在。
所以林思雨会留下。会笑,会讨好,会嫉妒,会在深夜给夏晚晴发威胁私信。一遍又一遍,像一台被按下循环播放的录音机。
沈昭宁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操场上有同学在跑步。一切都很正常。正常得像一幅画。一幅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画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、稳稳地吐出来。
没事的。转学走不了,还有别的办法。
她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桌角的那袋菠萝包,一直到放学,她都没有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