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一章:顾鸣野的试探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学楼B区的走廊,把整条过道切成两半——一半明亮得刺眼,一半陷在阴凉的暗影里。沈昭宁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,正拧开盖子。她刚上完体育课,马尾有些松了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。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,她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,仰头喝了一口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帆布鞋那种轻快的节奏,是皮鞋——踩在地面上带着一种故意的、炫耀的、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力度。沈昭宁没有回头。
“沈昭宁。”
顾鸣野走到她身边,也靠在窗台上,和她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,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上挂着的一条细银链。他的头发打了发胶,额前那几缕刻意地垂下来,遮住了半边眉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——如果他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话。
沈昭宁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外面的操场上,看一群学生在踢足球。球被踢到空中,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,弹了两下。
“有事?”她问。语气平淡得像在和空气说话。
顾鸣野笑了笑。那笑容很好看——如果他不是顾鸣野的话,也许真的很好看。嘴角微微上挑,眼睛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,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。但这个笑容下面是空的,像一张画出来的笑脸,没有温度,没有内容。
“没事就不能找你?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随意,“咱们好歹也是同学。”
沈昭宁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,看完就收回去了。
“说。”
顾鸣野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。他习惯了女生对他脸红心跳,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,习惯了所有人对他客客气气——除了沈昭宁。沈昭宁从来不对他客气。以前他觉得这是好事,因为她对所有人都这样,骄纵、高傲、目空一切。他喜欢她的骄纵,因为那让他觉得她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——有钱人的世界,特权者的世界,谁都不必对谁客气的世界。
但最近,沈昭宁的“骄纵”变了方向。
“你最近怎么总护着那个穷鬼?”顾鸣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他在观察沈昭宁的反应,瞳孔微微收缩,像一只正在锁定猎物的兽。
沈昭宁拧上矿泉水的瓶盖,把瓶子放在窗台上。她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,仰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几盏日光灯,其中一盏接触不良,一明一灭地闪着,像某种信号。
“哪个穷鬼?”她问。
顾鸣野的笑容彻底收了。他没想到沈昭宁会装傻——她从来不装傻。沈家大小姐字典里没有“装”这个字,她从来都是直来直去,想要什么就直接拿,想骂谁就直接骂。但现在她居然在装。
“夏晚晴。”顾鸣野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好奇,是某种沈昭宁不喜欢的东西——兴趣。
“你帮她捡餐盘,你把餐盘给她,你因为她对我说‘无聊’,”顾鸣野一项一项地数出来,像在展示他的证据清单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穷鬼感兴趣了?”
走廊里有人经过,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,都识趣地绕了路。顾鸣野和沈昭宁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,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之一——要么是沈家在跟顾家谈合作,要么是沈昭宁在骂顾鸣野。最近主要是第二种。
沈昭宁站直了身体,面朝顾鸣野。她比顾鸣野矮大半个头,但此刻她看他的目光是从上往下的——不是身高上的俯视,是心理上的。沈家大小姐的俯视,带着一种“你不配站在我面前”的与生俱来的笃定。
“我做事,”沈昭宁一字一顿地说,“需要跟你解释?”
顾鸣野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他想说“不需要”,但他没有说。因为“不需要”是一种示弱——等于承认“他没有资格管她”。他想说的是“需要”,但他说不出口。他顾鸣野什么时候需要向别人交代了?
他张了张嘴,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沈昭宁拿起窗台上的矿泉水,转身走了。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清脆而利落,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判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稳到顾鸣野找不到任何理由叫住她。
他看着她走远。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校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。她的背影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——骄傲、冷漠、拒人千里。但顾鸣野知道,区别在别的地方。
以前沈昭宁欺负夏晚晴,他觉得理所当然。恶毒女配嘛,就应该欺负女主。他负责在女主最脆弱的时候出现,给一点虚假的温暖,让她对他产生依赖。这是剧本的套路,他不懂什么叫剧本,但他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。
可现在,沈昭宁不欺负夏晚晴了。她在护着她。
为什么?
顾鸣野想不通。一个恶毒女配,为什么要护着女主?这不是她的任务。她的任务是让女主更惨,这样他出场的时候才会更耀眼。如果沈昭宁不欺负夏晚晴了,那他还是谁?谁来把他衬托成女主唯一的救赎?
他靠在窗台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。鞋面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他忽然想起夏晚晴的脸——那个女孩从来不哭,不管他怎么羞辱她,她都不哭。他以为她是麻木了,以为她是懦弱,以为她就是那种天生该被欺负的人。
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。也许不是。
也许她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。一种让沈昭宁都忍不住护着她的东西。
顾鸣野对夏晚晴的兴趣,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浓烈过。
沈昭宁走到教学楼的另一侧,在转角处停了下来。她没有回头看,但她知道顾鸣野还在那个窗台边。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不是看她的,是看向她离开的方向的。那个方向,通往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,通往三号楼的废弃音乐教室,通往夏晚晴。
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顾鸣野的试探在她的意料之中。她会怼回去,他会憋屈地离开,这件事暂时就过去了。但她真正担心的不是顾鸣野来找她——她担心的是顾鸣野不来找她,而是直接去找夏晚晴。
修正力在推动剧情。男主对女主的兴趣本应在女配的“助攻”下逐渐加深,但现在的“助攻”变了味——沈昭宁的反常没有让顾鸣野远离夏晚晴,反而让他更好奇了。一个被恶毒女配护着的女主,在他眼里忽然变成了一团迷雾。他讨厌迷雾,他想看清楚。
而想看清楚的第一步,是靠近。
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,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她拿出手机,给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——不是备用机,是常用机。发完之后又觉得不妥,撤回,换成备用机。
“顾鸣野可能会来找你。别怕。别理他。我在。”
夏晚晴很快回复了。只有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沈昭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锁了屏。她想再发一句“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,我让他全家吃不了兜着走”,但想了想,没说。太夸张了。而且夏晚晴不需要这种威胁式的保护。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告诉她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沈昭宁从转角走出来,重新回到走廊里。阳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下午还有课。然后是废弃音乐教室。她和夏晚晴还有录音要听,还有证据要整理。顾鸣野会越来越执着,修正力会越来越强,她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