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,和投影仪风扇微弱的嗡鸣。 沈明哲站在长桌尽头,激光笔的红点像凝固的血滴,悬停在最后一页复杂的股权架构图上。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,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位股东的表情变化。 “综上所述,”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通过这个三层离岸架构,我们不仅能绕开政策限制,还能将资金回流周期缩短至少六个月。” 几位年长的股东交换了眼神,其中一人微微颔首。 坐在角落里的法务总监李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。他的目光在方案中某几个条款上来回移动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嘴唇
地下拳场的空气黏稠得像血。
汗水、铁锈、廉价的消毒水,还有那股永远散不去的血腥味,混杂在一起,灌进每一次呼吸。擂台上方,几盏裸露的聚光灯投下惨白的光柱,将八角笼内外的世界切割得界限分明。
笼内,沈锐再次将对手狠狠掼在铁丝网上。
金属网剧烈震颤,发出刺耳的呻吟。对手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,此刻却像破布娃娃一样滑倒在地,左眼肿胀得只剩一条缝,嘴角不断溢出混着血丝的唾沫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膝盖却使不上力,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。
裁判冲上前开始读秒。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吼叫。有人将钞票扔向笼边,绿色的纸片在空中翻飞。沈锐看都没看那些钱,他背对着倒地的对手,胸膛剧烈起伏,汗水沿着肌肉的沟壑滚落,在聚光灯下闪着油腻的光。
他的视线没有焦点,瞳孔深处是一片混沌的、烧灼的黑暗。
三小时前收到的加密信息还在脑海里灼烧,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:
“时机成熟。‘安魂散’必须在他下次独处时完成。X。”
“安魂散”。
老头子起的名字总是这么讽刺。让人永远安息的药散。
沈锐的手套上沾着对手的血,暗红色,还带着体温。他盯着那抹红色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男人递给他第一剂“药”时的情景。白色的粉末,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,像糖,像盐,像这世间一切无害的东西。
“这是你成为沈家人的第一步。”男人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笑意,“帮你妈妈减轻痛苦的好东西。”
那时他信了。
后来才知道,妈妈不是“减轻痛苦”,而是永远睡去了。
“……三、二、一!比赛结束!”
裁判高高举起沈锐的手臂。欢呼声掀翻屋顶。
沈锐面无表情地挣脱裁判的手,弯腰钻出八角笼。他没接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,径直走向更衣室。沿途有人想拍他的肩膀,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,冰冷的水柱冲刷着头脸。他撑着洗手台,盯着镜子里那张脸——眉骨上多了一道新伤口,血混着水往下淌。眼底是红的,不知道是血丝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,声音嘶哑,“老头……你很快就能永远‘安魂’了……”
可是为什么,手在抖?
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。
玻璃炸裂,碎片四溅。鲜血从指关节涌出,滴进洗手池,被水流冲淡、带走。
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。
沈锐擦干手,解锁屏幕。不是加密频道,是沈家大宅管家的例行汇报邮件:“老爷今日精神尚可,下午在书房处理公务两小时,晚膳用了半碗燕窝粥。按医嘱,九点服用了助眠药物。”
助眠药物。
沈锐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老头子最近睡眠确实不好。董事会压力大,西区项目被沈砚搅黄,沈明哲的方案被当众拆穿,沈熠那蠢货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……这么多烦心事,怎么能睡得好?
所以需要更“有效”的药物。
他从储物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,打开。里面不是拳套,不是护具,而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,装着一点点白色的粉末。旁边还有一支微型注射器,针头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安魂散”改良版。溶于水后无色无味,注射后三小时内起效,症状与急性心衰完全一致。尸检?常规毒理筛查查不出来,除非专门检测那种极其冷门的代谢产物。
而那种检测,沈家的法医不会做。沈明哲不会允许。
沈锐盯着那袋粉末,指尖冰凉。
下一次独处……老头子的生活习惯很规律,每周三晚上,他会清退所有佣人,独自在顶楼的书房“静思”,那是雷打不动的两小时。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明天就是周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加密信息,只有两个字:
“明晚。”
沈锐闭上眼睛,深深吸气。再睁开时,眼底那片混沌的黑暗沉淀下来,凝成冰冷的、坚硬的决心。
他将金属盒扣好,放回原处。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处理手上的伤口,消毒,上药,包扎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稳定,仿佛刚才在擂台上发疯的是另一个人。
更衣室外传来敲门声:“锐少,老板问您要不要参加庆功宴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沈锐打断,“转告老板,我最近状态不好,需要休息。下周的比赛,也先推了。”
“啊?可是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门外安静了。脚步声远去。
沈锐换好衣服,黑色运动服,连帽衫拉起,遮住半张脸。他从后门离开拳场,融入夜色。
街道冷清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很慢,双手插在口袋里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金属盒的轮廓。
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,他停下脚步。橱窗里摆着家庭装的牛奶,旁边是促销的儿童维生素软糖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某个同样寒冷的夜晚,妈妈牵着他的手经过类似的橱窗。那时她还清醒,还会对他笑,还会说:“等妈妈病好了,给小锐买最大罐的糖。”
后来“病”好了。
她再也没醒来。
沈锐猛地转身,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。旧伤未愈的指骨传来剧痛,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疼好。疼才能记住。
记住自己是什么东西。记住这条命是谁给的。记住该还给谁。
他继续往前走,步伐比刚才快了些,也稳了些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沈家大宅的座机号码。
沈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接起:“喂。”
“四少爷。”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,“老爷让我问问您,明天晚上有没有空回家吃饭?他说……很久没跟您好好说说话了。”
沈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,“我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他站在街角,仰头看着夜空。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,看不到星星,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
他拿出那个金属盒,打开,取出注射器,在路灯下看了看。针尖反射出一点寒芒,细得像幻觉。
然后他把它重新收好,继续朝前走。
目的地明确。
狩猎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