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瑾歌
沉瑾歌
作者:南枝向暖
言情·古代言情连载中54012 字

第二章:近身侍奉,暗生试探

更新时间:2026-04-08 10:30:51 | 字数:4288 字

碎玉轩的偏房,简陋至极,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破旧的木桌,连像样的被褥都没有,与锦歌之前在大皇子府居住的精致院落,有着天壤之别。

可锦歌丝毫没有在意,她自幼在残酷的训练中长大,吃惯了苦,这点简陋,对她来说,根本不算什么。她将简单的行囊放下,仔细检查了偏房的每一个角落,确认没有异样,便坐在床边,闭目养神,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大皇子季明轩的吩咐。

“锦歌,季星沉看似体弱,却毕竟是皇子,留在宫中,终究是隐患。你潜伏在他身边,不必急于动手,先摸清他的底细,看看他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无能,若是有任何异常,立刻回报,寻个合适的时机,悄无声息地杀了他,做得干净些,不要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
季明轩的声音,温和中带着一丝狠厉,回荡在锦歌耳边。她记得,说这话时,大皇子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对兄弟的情谊,只有对权力的渴望与对障碍的决绝。

她不懂,为何同为皇子,要如此自相残杀,可她不会问,也不想问。她的使命,就是执行命令,报恩,仅此而已。

夜色渐深,碎玉轩内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,呜呜作响。锦歌起身,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,身形如同鬼魅一般,飘向主殿。

她要先探探季星沉的底,看看这位病弱七皇子,是否真的毫无防备。

主殿内,灯火已经熄灭,一片漆黑,只有淡淡的药味,弥漫在空气中。锦歌屏住呼吸,轻轻推开殿门,脚步轻盈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一步步走向内室的榻边。
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她看到季星沉安静地躺在榻上,呼吸微弱而均匀,似乎睡得很沉,脸色依旧苍白,眉头微微蹙着,带着几分病中的难受,全然没有半点防备。

锦歌缓缓抬手,指尖凝聚起内力,只要她轻轻一挥手,便能轻易震断眼前人的心脉,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
可她没有动手。

大皇子吩咐过,不要急于动手,要先摸清底细。而且,她总觉得,这位七皇子,似乎有些不一样。虽然看起来病弱不堪,可方才在殿内,他看向她的眼神,虽然虚弱,却并非全然的懵懂,似乎有什么东西,藏在深处,让她看不透。

锦歌收回手,站在榻边,静静观察着季星沉。她的武功极高,感官敏锐,能察觉到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,可眼前的季星沉,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,气息孱弱,确实如同一个久病之人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
难道,他真的是个毫无威胁的病秧子?

就在这时,榻上的季星沉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,身体微微颤抖,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: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
锦歌眉头微蹙,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炭火,早已熄灭,屋内寒气逼人,以他这般孱弱的身子,确实难以承受。

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她是来杀他的,不是来照顾他的,没必要对目标心生怜悯。

可看着他苍白无助的模样,看着他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,锦歌的心底,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。她从小便被训练得冷血无情,从未有过怜悯这种情绪,此刻的感觉,让她有些陌生,有些烦躁。

她猛地转身,不再看他,悄无声息地退出主殿,回到偏房,关上房门,盘膝坐下,试图平复心底的异样。

她告诉自己,不能心软,他是目标,是敌人,杀了他,完成任务,报答大皇子的恩情,才是她该做的。

可方才那一幕,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次日清晨,雪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雪地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
锦歌早早起身,按照贴身婢女的本分,去厨房端来早膳,又将那碗凉了的药汤重新温热,端进主殿。

季星沉已经醒了,正靠在榻上,看着窗外的雪景,脸色依旧苍白,精神看起来比昨日好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病气。

“殿下,早膳与药汤好了。”锦歌将东西放在桌边,声音清冷,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。

季星沉转过头,看向她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声音虚弱:“有劳锦歌姑娘了,这般麻烦你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他的语气,真诚而温和,全然没有皇子的架子,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了伺候自己的婢女,而非一个来取他性命的杀手。

锦歌垂眸:“伺候殿下,是奴婢的本分。”

季星沉没有再说话,小禄子上前,想要扶他起身用膳,却被季星沉抬手制止。他看向锦歌,轻声道:“小禄子手脚笨,不如锦歌姑娘扶我起来吧。”

小禄子一愣,连忙想要开口,却被季星沉的眼神拦下。

锦歌也微微皱眉,她是杀手,不是普通婢女,伺候人这种事,她从未做过。可如今身份在此,她不能拒绝,只能缓步上前,伸手轻轻扶住季星沉的手臂。

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,锦歌心头微惊。他的手臂,清瘦得只剩骨头,冰凉冰凉的,没有半分力气,仿佛轻轻一捏,就会碎掉一般,确实是久病之人的模样,没有半分内力。

难道,她昨日的感觉,真的是错的?

季星沉借着她的力道,缓缓起身,坐在桌边,动作缓慢而艰难,每动一下,都带着轻微的喘息。他拿起筷子,想要用膳,可指尖颤抖,连筷子都握不稳,菜夹了几次,都掉在了桌上。

锦歌站在一旁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的异样再次泛起。她见过大皇子季明轩的意气风发,见过他的狠厉果断,见过皇宫里其他皇子的锋芒毕露,却从未见过如此孱弱无助的皇子。

他就像一朵风雨中飘摇的花,随时都会凋零,在这残酷的皇宫里,无依无靠,任人欺凌。

季星沉看着掉在桌上的菜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与无奈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:“罢了,不吃了,没力气。”

说着,他便想要起身,回到榻上。

锦歌鬼使神差地,伸手扶住了他,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疏离:“殿下,多少用一些,不然身子会更弱。”

说完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她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?为何要关心一个目标?

季星沉也看向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,轻声道:“多谢锦歌姑娘关心,只是我这身子,实在不争气。”

锦歌收回手,垂在身侧,不再说话,心底却越发烦躁。她必须尽快完成任务,不能再这样下去,不能对目标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情绪。

季星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看着她清冷的眉眼,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玩味与探究。

他能感觉到,她的试探,她的犹豫,她心底的波动。这个女杀手,看似冷血,却并非铁石心肠,她的冷漠,更像是一种保护色,包裹着她迷茫而脆弱的内心。

他故意装作孱弱无助,故意让她近身伺候,就是为了试探她,也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。他知道,她是大皇兄的人,是来杀他的,可他偏偏要将她留在身边,看看这位大皇兄精心培养的杀手,究竟有多少本事,也看看,这颗被人操控的棋子,能否为他所用。

“锦歌姑娘,”季星沉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,“你在大皇兄身边,待了很多年了吧?”

锦歌垂眸:“是,奴婢自幼便被贵妃娘娘救下,在大皇子府长大。”

“难怪,”季星沉点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,“大皇兄与贵妃娘娘,倒是心善,只是我这碎玉轩,偏僻简陋,比不上大皇子府,委屈你了。”

“奴婢不委屈。”锦歌的回答,简洁而冰冷。

季星沉看着她,忽然轻声道:“我看姑娘身手,似乎很是轻盈,不像是普通的女子,莫非,姑娘会些武功?”

此话一出,锦歌的身体瞬间紧绷,眼底闪过一丝警惕,连忙摇头,语气依旧平静:“殿下说笑了,奴婢只是个普通婢女,哪里会什么武功,不过是平日里做事麻利些罢了。”

她的反应,很快,没有半分破绽,可那瞬间的紧绷,却没能逃过季星沉的眼睛。

季星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没有再追问,只是轻声道:“是我多想了,姑娘莫怪。我这身子,时常不好,日后在这碎玉轩,还要多多劳烦姑娘照顾。”

“奴婢遵命。”锦歌躬身应道,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安。这位七皇子,看似懦弱,却似乎并非全然无知,方才那句问话,像是随意提起,又像是有意试探。

接下来的几日,锦歌一直以贴身婢女的身份,陪在季星沉身边,端茶送水,熬药伺候,寸步不离。

她依旧在寻找下手的时机,可每次看着季星沉那副孱弱无助的模样,看着他温和无害的眼神,看着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看着他喝药时眉头紧锁的痛苦模样,她便迟迟下不了手。
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,身为皇子,却没有半分傲气,待人温和,即便知道她是大皇子派来的人,也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戒备与敌意,反而对她十分信任,事事都依赖她。

有时,季星沉会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雪景,或是庭院里的枯枝,安静地看书,一看就是一整天,不说话,不争执,与世无争,仿佛这皇宫的纷争,都与他无关。

他会偶尔和锦歌说话,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,聊窗外的雪,聊院里的花,聊书中的故事,语气温和,眼神纯净,没有半分权谋算计,让锦歌紧绷的心,渐渐有了一丝松动。

她从小活在杀戮与冰冷中,从未感受过这样平静温和的氛围,从未有人这样温和地对待她,没有命令,没有利用,没有杀戮,只有平淡的相处。

这种感觉,让她陌生,却又让她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,渐渐有了一丝细微的暖意。

而季星沉,也在与锦歌的相处中,越发看清了她。

她看似冷漠,却心思细腻,会默默将他的药汤温热,会在他冷的时候,悄悄添上炭火,会在他咳嗽的时候,递上温水,动作笨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心。

她的武功,确实高深莫测,他能察觉到,她周身隐藏的内力,远超常人,即便是皇宫里的顶尖侍卫,也未必是她的对手。可她却将这份实力,隐藏得极好,在他面前,始终扮演着一个普通婢女,没有露出半分破绽。

她的失忆,她的报恩,她的迷茫,都被季星沉看在眼里。他知道,她不过是大皇兄与苏贵妃手中的一把刀,一把被人操控、没有自我的刀。

他对她,没有杀意,反而多了几分兴趣与怜惜。

他能感觉到,这把冰冷的刀,正在被一点点温暖,一点点治愈。而他,也在这场刻意的相处中,心底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绪。

可他也清楚,他们之间,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立场对立,隔着权谋纷争,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。他是蛰伏的皇子,她是对手派来的杀手,从一开始,便注定了对立的命运。

而此时的大皇子府,季明轩正坐在精致的书房内,听着手下的回报,得知锦歌在碎玉轩待了数日,迟迟没有动手,眉头微微蹙起,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与阴鸷。

“废物,连一个病弱皇子都杀不了,留着她有何用?”季明轩冷声说道,语气里满是狠厉。

身旁的侍卫连忙低头:“殿下,锦歌姑娘似乎还在试探,并未找到合适的时机,而且……七皇子似乎对她十分信任,让她做了贴身婢女,从未有过防备。”

季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“季星沉那个废物,本就懦弱无能,自然不会防备。告诉锦歌,不必再试探,三日内,必须取季星沉性命,若是办不成,她也不必回来了。”

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,储位之争,愈演愈烈,他要尽快清除所有障碍,季星沉,必须死。

侍卫领命,立刻前去传递消息。

季明轩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。他对锦歌,从来都没有什么情意,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把最锋利的刀,一把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。若是这把刀,不能为他所用,那便,毁了便是。

而碎玉轩内,锦歌收到了大皇子的指令,看着纸条上冰冷的文字,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一片冰凉。

三日内,必须杀了季星沉。

她看着不远处,正安静看书的季星沉,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,温和而安静,那一刻,锦歌的心底,第一次产生了抗拒任务的念头。

她知道,她不能再心软。

一场无声的挣扎,在锦歌心底蔓延,而权谋的漩涡,也正在一步步收紧,将她与季星沉,紧紧卷入其中,无法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