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皇权猜忌,兄长毒计
承和二十七年,正月十五,上元佳节。
皇宫内张灯结彩,灯火通明,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,宫宴设在太和殿,皇帝季珩设宴,宴请诸位皇子、王公大臣,共度佳节。
平日里冷清的碎玉轩,也难得有了几分生气,小禄子早早便为季星沉准备了新衣,脸上满是期待:“殿下,今日宫宴,您可要好好收拾一番,说不定陛下会多看您两眼呢。”
季星沉坐在榻上,看着手中的新衣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语气平淡:“父皇眼里,从来都没有我这个儿子,去与不去,又有什么分别。”
话虽如此,他却还是起身,让锦歌伺候他换上新衣。
宫宴,他必须去。
越是这种场合,越能看清诸位皇子的争斗,越能摸清父皇的心思,这是他蛰伏多年,必不可少的一步。更何况,大皇兄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说不定会在宫宴上,对他下手。
锦歌默默为他整理着衣袍,指尖触碰到他清瘦的肩膀,依旧是冰凉的,没有半分力气。她看着镜中季星沉苍白的脸,即便穿着华贵的新衣,也依旧掩不住那股病弱之气,心底的犹豫,越发浓重。
大皇子的指令,还在她脑海里回荡,三日内,取季星沉性命。今日宫宴,人多眼杂,若是动手,或许是最好的时机,可她却偏偏,不想动手。
“锦歌姑娘,发什么呆?”季星沉的声音,温和地响起。
锦歌回过神,连忙收回手,垂眸道:“没什么,殿下,好了。”
季星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没有多说,轻声道:“今日宫宴,你随我一同前去,在身边伺候。”
锦歌一愣,随即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她知道,季星沉这是对她信任,可这份信任,却让她越发愧疚。
太和殿内,灯火璀璨,觥筹交错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皇帝季珩坐在龙椅上,面容威严,眼神深邃,扫视着下方的诸位皇子与大臣,目光锐利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他年过五十,鬓角已染微霜,却依旧精神矍铄,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与压迫感,那双眼睛,藏着无尽的权谋与猜忌,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。
诸位皇子按照位次,依次坐在下方,大皇子季明轩坐在首位,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时不时与身旁的大臣交谈,举止得体,尽显皇子风范,可眼底深处,却满是得意与算计。
二皇子季明睿、三皇子季明彦等人,也各自端坐,表面和睦,暗地里却互相较劲,眼神交锋,暗藏杀机。
季星沉由锦歌搀扶着,缓步走进太和殿,身形孱弱,脸色苍白,一进门,便引来众人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,有嘲讽,有不屑,有怜悯,唯独没有尊重。
诸位皇子看到他,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鄙夷,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。季明轩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,对着他微微点头,仿佛兄弟情深。
季星沉全然不在意那些目光,在小禄子的搀扶下,走到最末尾的位次坐下,坐姿温顺,低头不语,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锦歌站在他身后,垂手而立,目光淡漠,扫视着殿内的一切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,一方面是防备有人对季星沉下手,另一方面,却又在纠结,是否要按照大皇子的指令,在此处动手。
龙椅上的季珩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,最终落在季星沉身上,眼神没有半分温情,只有淡淡的审视与猜忌。
对于这个七儿子,他向来没什么印象,只知道他体弱多病,懦弱无能,毫无用处,可即便如此,他也是自己的儿子,流淌着皇家的血脉,在这储位纷争的时刻,任何一个皇子,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帝王的猜忌,向来如此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
“星沉,”季珩忽然开口,声音威严,回荡在殿内,瞬间,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,众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季星沉身上。
季星沉连忙起身,躬身行礼,声音虚弱,带着几分惶恐:“儿臣,参见父皇。”
“身子可好些了?”季珩的语气,听不出情绪,平淡无波。
“回父皇,儿臣身子孱弱,依旧不见好转,劳父皇挂心,儿臣惶恐。”季星沉低着头,语气恭敬,带着病中的喘息,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。
季珩看着他,目光深邃,久久没有说话,殿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压抑起来。所有人都知道,陛下的心思难测,这般盯着七皇子,不知是福是祸。
季明轩坐在下方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他知道,父皇向来猜忌,即便季星沉体弱,父皇也未必会真的放心,说不定,父皇会亲自出手,除去这个隐患,倒是省了他的功夫。
过了许久,季珩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:“既是体弱,便好生休养,不必参加这些应酬,免得伤了身子。”
这话,看似关心,实则是疏离,是嫌弃,是将他彻底排除在皇权之外。
季星沉躬身谢恩:“儿臣遵旨,谢父皇关心。”
坐下后,他垂着眼眸,掩去眼底的冰冷。父皇的猜忌,他早已习惯,这般疏离,对他来说,反而是好事,越是不被看重,越是安全。
宫宴继续,歌舞再起,觥筹交错,可暗地里,却暗流涌动。
季明轩时不时看向季星沉,眼神里满是催促与杀意,他已经给了锦歌信号,让她在宫宴上动手,若是锦歌再不动手,他便要亲自出手了。
锦歌感受到季明轩的目光,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越发挣扎。她看着身旁温顺孱弱的季星沉,看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不参与纷争,不争夺权力,只想安稳度日,实在不忍心下手。
她不懂,为何大皇子一定要杀了他,他明明,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。
就在这时,太监高声通报,苏贵妃驾到。
苏贵妃身着华贵的宫装,妆容精致,气质雍容华贵,缓步走进殿内,她是大皇子的生母,在后宫权势滔天,心思歹毒,与季明轩联手,一心想要扶持季明轩登上储位。
苏贵妃走到季珩身边,行礼落座,目光扫过下方,落在季星沉身上时,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,随即看向锦歌,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命令。
锦歌心头一紧,知道苏贵妃也在催促她动手。
宴席过半,季明轩起身,端着酒杯,走到季珩面前,躬身道:“父皇,儿臣敬您一杯,愿父皇龙体安康,大靖江山永固。”
季珩微微颔首,饮下杯中酒。
季明轩随即又看向诸位皇子,笑着道:“今日上元佳节,兄弟团聚,儿臣也敬各位弟弟一杯,愿我们兄弟同心,辅佐父皇,共守江山。”
话说得漂亮,可眼底的狠厉,却瞒不过众人。
诸位皇子纷纷起身饮酒,场面看似和睦,实则暗藏杀机。
季明轩的目光,落在季星沉身上,笑着道:“七弟,你也饮一杯吧,虽说身子弱,可今日佳节,少饮一些,无妨。”
说着,他便示意身边的太监,给季星沉倒酒。
季星沉连忙起身,虚弱地摆手:“大皇兄,多谢好意,只是儿臣身子实在不适,不能饮酒,还望大皇兄见谅。”
“哎,七弟这是不给皇兄面子?”季明轩脸色微微一沉,语气带着几分逼迫,“不过一杯酒而已,莫非,七弟是看不起皇兄?”
他故意这般说,就是要逼迫季星沉饮酒,那酒中,早已被他下了慢性毒药,无色无味,不会立刻发作,只会慢慢蚕食他的身体,让他看似因病而亡,不会引来任何怀疑。
季星沉看着季明轩,眼底闪过一丝冰冷,面上却依旧是惶恐的模样:“儿臣不敢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季明轩步步紧逼,“莫非,七弟是对皇兄有什么不满?还是说,七弟看似体弱,实则另有图谋,不敢饮酒,是怕被父皇看出什么?”
最后一句话,字字诛心,故意勾起季珩的猜忌。
季珩的目光,再次落在季星沉身上,眼神越发深邃,带着浓浓的猜忌。帝王最忌讳的,便是臣子与皇子的隐瞒与欺骗,季明轩的话,恰好戳中了他的疑心。
殿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紧张起来,所有人都看着季星沉,等着他的反应。
季星沉脸色越发苍白,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被吓得不轻,连连摆手:“儿臣不敢,儿臣绝无此意,父皇明察,儿臣只是身子孱弱,实在不能饮酒啊。”
他的模样,越发惶恐,看起来就像是被季明轩逼得走投无路,胆小懦弱至极。
锦歌站在季星沉身后,看着季明轩的咄咄逼人,看着苏贵妃的冷眼旁观,看着父皇的猜忌审视,心底第一次,对大皇子与苏贵妃产生了一丝质疑。
这就是她要报恩的人吗?为了权力,不惜对亲兄弟痛下杀手,不择手段,冷血无情。
而她,竟然要帮着这样的人,去杀害一个无辜孱弱的皇子。
就在季星沉进退两难之际,锦歌忽然上前一步,对着季珩与季明轩躬身道:“陛下,大皇子殿下,七殿下身子确实孱弱,大夫再三叮嘱,不可沾酒,否则会危及性命,还望陛下与大皇子殿下见谅,莫要逼迫七殿下。”
她的声音,清冷而坚定,没有半分畏惧,在这寂静的殿内,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,竟然敢在宫宴上,当众出言,为七皇子辩解,顶撞大皇子。
季明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底满是杀意,这个锦歌,竟然敢违背他的意思,维护季星沉,简直是反了天了。
苏贵妃的脸色,也变得难看至极,冷冷地看着锦歌,眼神里满是怒火。
季珩看向锦歌,目光锐利,带着审视:“你是何人?竟敢在殿上胡言乱语。”
锦歌垂眸,语气平静:“奴婢锦歌,是七殿下的贴身婢女,婢女只是实话实说,不敢胡言乱语,望陛下恕罪。”
季星沉也连忙开口,虚弱地说道:“父皇,此事不怪锦歌姑娘,是儿臣身子不争气,还望父皇恕罪。”
他看似在为锦歌求情,实则是在保护她,他知道,锦歌此番举动,定然会引来季明轩与苏贵妃的记恨,也会引来父皇的猜忌。
季珩看着锦歌,又看看季星沉,眼神深邃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能看出,这婢女对季星沉颇为维护,而季星沉,也对这婢女十分信任。
一个体弱皇子,一个陌生婢女,看似无害,可在帝王的猜忌心里,任何事情,都值得怀疑。
季珩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:“既然如此,便不必饮酒了,退下吧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季星沉连忙躬身谢恩,松了一口气。
季明轩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底满是怒火与杀意,死死地盯着锦歌,又看向季星沉,心中已然下定决心,不仅要杀了季星沉,还要将这个违背命令的锦歌,一并除去。
宫宴继续,可气氛却早已不同。
季星沉安静地坐在位置上,看似惶恐,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。父皇的猜忌,大皇兄的毒计,苏贵妃的狠厉,还有锦歌方才的挺身而出,都被他记在心里。
他知道,经此一事,父皇对他的猜忌,只会更重,大皇兄对他的杀心,也只会更浓,而锦歌,也因为他,陷入了危险之中。
他看向身后的锦歌,她依旧垂手而立,神色清冷,仿佛刚才的挺身而出,只是随口一说,可季星沉却知道,她是冒着生命危险,在维护他。
那一刻,季星沉的心底,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,冰冷的心底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融化。
可他也清楚,这份温暖,太过短暂,他们的处境,只会越发危险。皇权猜忌,兄长毒计,如同两张大网,将他们紧紧笼罩,往后的路,只会更加艰难,更加曲折。
宫宴结束后,季星沉由锦歌搀扶着,离开太和殿,返回碎玉轩。
夜色深沉,月光洒在雪地上,清冷而孤寂。
路上,季星沉轻声开口,声音温和:“今日,多谢你。”
锦歌垂眸,语气平淡:“奴婢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她不敢说,她是不忍心他被逼入绝境,不敢说,她已经在动摇决心。
季星沉看着她,轻声道:“你今日为了我忤逆大皇兄,他们不会放过你的,日后,在这碎玉轩,万事小心。”
锦歌没有说话,心底却一片复杂。她知道,她违背了命令,大皇子定然不会放过她,可她不后悔。
只是,她不知道,她与季星沉,还能在这冰冷的皇宫里,安稳相处多久。大皇子的杀机,父皇的猜忌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随时都会落下,将他们彻底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