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十三章:遇见你,是我最好的良辰
穆良辰和江槐在一起的消息,很快被李沐然发现了。原因很简单——李沐然在群里发消息问大家要不要去看电影,江槐回了一句“我跟良辰去图书馆”,李沐然截图发到群里,后面跟着一排感叹号。
“等等,你跟良辰?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热了?”
陈硕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。付清雨发了一个“终于”,后面跟了一朵小花的emoji。
李沐然在群里刷屏:“我就说嘛!我就说你们两个有问题!从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!你们还不承认!我早就说了江槐看良辰的眼神不对劲,你们还不信我!”
穆良辰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江槐罕见地发了一个“嗯”。
李沐然崩溃了:“嗯什么嗯!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!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回一个嗯!你对得起我给你们操的心吗!”
江槐又发了一个句号。
李沐然说:“我放弃了。”
那个夏天,他们五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。去郊外的水库钓鱼,李沐然钓了半天一条都没钓到,最后从市场买了两条拎回来说是他钓的,被陈硕当场拆穿;去山上的农家乐吃烧烤,付清雨负责烤,陈硕负责吃,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得像在一起很多年;去市中心的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,穆良辰看到感人的地方哭得稀里哗啦,江槐默默地递纸巾,一句话都没说,但手在她肩上轻拍。
穆良辰和江槐的手,从第一次牵上之后就再也没松开过。走在路上的时候,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握紧一些;坐在图书馆的时候,她的手指会偶尔碰到他的手背,两个人都假装没有注意到,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们;看电影的时候,她会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他的肩膀有些硬,但很稳,她听着他的心跳,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声音。
八月初,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江槐考了全市第三名。这个成绩在晋城一中是建校以来的最高分之一,王老师专门打电话到家里祝贺,说“江槐这孩子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”。他报的那所北京大学的分数线稳稳地过了,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中旬到的,一个红色的快递信封,他拆开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。里面是一张白色的硬纸板,印着学校的名字和他的名字,他看了很久,然后放在桌上,给穆良辰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”
穆良辰考得也不错。她的分数虽然比不上江槐,但也足够她去北京的一所不错的学校——首都师范大学。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在外婆家吃的午饭,外婆把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戴上老花镜又摘下来,摘下来又戴上,眼眶红红的,嘴上却说“北京好,北京好,我们辰辰有出息了”。穆良辰抱着外婆的胳膊,把头靠在她肩膀上,没有说话。
付清雨和陈硕都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付清雨去了省师范大学,陈硕去了省体育学院,两个学校坐高铁只要半个小时。陈硕在群里说“半个小时,一杯奶茶都没喝完就到了”,付清雨回了一个省略号,李沐然说“你俩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秀”,陈硕发了一个无辜的表情。
李沐然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。他说他要留在晋城,守着这座城市,当大家的“根据地”。“你们在北京在省城,想家了想回来了,随时回来,我都在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的认真,没有开玩笑,也没有搞怪。
八月底,穆良辰要回学校拿毕业证。
她走在校园里,看着熟悉的教学楼、操场、食堂,心里有些感慨。两年前的那个春天,她还坐在高二二班的教室里,旁边坐着一个冷冰冰的转学生,她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冰块。两年后的今天,那个大冰块成了她的男朋友。
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,但比两年前高了一些,粗了一些,叶子也更密了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,跟她第一天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,大概是哪个老师的孩子,笑声从那边飘过来,清脆得像铃铛。食堂的烟囱冒着烟,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,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她走到高三二班的教室门口。门开着,里面没有人。桌椅被重新排列过,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,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还在,比两年前大了很多,藤蔓垂下来,快要碰到地面了。她走进去,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,那里曾经是她的座位。她摸了摸桌面,上面还有她用圆珠笔留下的小涂鸦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,旁边写着“穆良辰的座位”。她的手指在那个小人儿上停了一下,嘴角弯了弯。
她坐下来,看着窗外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远处是晋城的城市天际线,几栋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想起两年前的自己,也是坐在这里,偷偷观察旁边那个不爱说话的转学生。那时候她不知道,这个人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这么深的痕迹。
江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。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干干净净的。他看着她,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穆良辰转头看到他,笑了。
江槐走进来,站在她旁边:“来接你。”
穆良辰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早晨,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,阳光打在他身上,他的表情冷冷的,像一座冰山。她那时候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冰块。现在这座冰山已经化成了水,温热的,清澈的,流过她的整个高中时代。
“江槐,你以后会怀念这里吗?”她背对着问他。
江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,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小孩,看着远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城市天际线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。
穆良辰转头看他:“那你会怀念什么?”
江槐想了想。他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,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考题。
“你。”他说。
穆良辰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打了他一下: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。”
江槐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掌很大,暖暖的,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我说真的。我会怀念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样子,头发扎成马尾,低着头写作业,写到难的地方会咬笔帽。会怀念你上课打瞌睡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,我翻书的声音大一点你就会醒,然后冲我笑一下,又趴下去。会怀念你在台下给我鼓掌的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继续说。
“会怀念你喊‘江槐加油’的声音,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。会怀念你笑起来的那两个梨涡,很深,很好看,比所有的烟花加起来都好看,你知道吗,你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会怀念这里的一切。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穆良辰的眼眶又红了。她使劲眨了眨眼睛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看着面前这个人——这个两年前还是一座冰山的人,这个说话从来不超过五个字的人,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的人。他现在站在她面前,说着一长串一长串的话,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,温热的,真诚的。
“江槐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。”她抱着他的手臂轻晃,眉眼弯弯。
江槐看着她,嘴角弯起来:“跟你学的。”
穆良辰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蝉声从窗外飘进来,一阵一阵的,像是在替这个夏天唱着最后一首歌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说:
谢谢你,江槐。谢谢你转学来到晋城,谢谢你成为我的同桌,谢谢你喜欢我。你是我十六岁那年,最好的良辰。
其实,在江槐心里亦是如此。
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。八月的晋城,夏天快要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不会结束。它会像那盆窗台上的绿萝一样,慢慢地长,慢慢地蔓延,从一个角落爬到另一个角落,从一个季节爬到另一个季节,绿油油的,永远都不会枯萎。
感谢你的出现,成为我们彼此最好的良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