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下有良辰
槐下有良辰
言情·现代言情连载中64578 字

第二十二章:路灯下的告白

更新时间:2026-03-25 16:04:11 | 字数:2691 字

聚会结束后,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。陈硕送付清雨回家,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,隔了半步的距离。李沐然自己打车走,走之前拍了拍江槐的肩膀,说了句“兄弟,加油”,然后钻进了出租车。
两个人走在晋城夏夜的街道上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慢慢地缩短,又拉长。空气里有槐花的甜味和泥土的气息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蝉鸣,懒洋洋的,像是在替这个夜晚打着节拍。路边的小店大多已经关了门,卷帘门上画着花花绿绿的涂鸦,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。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,车灯扫过路面,把两个人的影子剪成两半,又合在一起。
走到穆良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,两个人停下脚步。那是一栋六层的老楼,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了,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亮了一盏,昏黄的光从楼道口漫出来,在地上铺了一小片。
江槐松开她的手,转过身面对着她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认真,跟平时在教室里做题时一样认真,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——不是那种冷冷的、隔着什么东西的疏离,而是一种很柔软的、不加掩饰的温度。
“穆良辰,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他停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,我也说不清楚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很认真,一字一句的。“可能是开学第一天,看到你在喂猫的时候。你蹲在路边,跟那些猫说话,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梨涡,很深,很好看。或许从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”
她想起那个早晨,她蹲在花坛旁边喂猫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不知道那时候有人在看她。
江槐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“体育课打完球,你递给我一包湿巾,说擦擦脸吧,脸上有汗。你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心,温热的,软软的。”
穆良辰想起那个下午,他打完篮球,满头大汗,她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湿巾。她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他,只是觉得他满头汗的样子看着不舒服,想帮他擦一擦。
“也可能是你在运动会上给我喊加油的时候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你站在跑道边上,嗓子都喊哑了,还在喊‘江槐加油’。我听到你的声音,就觉得不能输,一定要跑第一。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我第一个找的人是你。你站在人群里,眼睛亮得惊人,脸上的红晕比操场上的阳光还耀眼。”
“也可能是你被冤枉作弊,哭得眼睛都红了的时候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从教务处出来,扑到付清雨怀里哭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你,想走过去,想告诉你我相信你,但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,迈不动。可我心里一直都相信你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有些红,但嘴角是弯的。
“我只知道,从某一天开始,我每天早上最期待的事,就是去学校看到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你笑的时候,我会跟着开心;你难过的时候,我会比你还难受。我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,不知道怎么表达,我只会用最短的话回答问题,用最冷的脸面对所有人。但对你,我不想这样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,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最重要的决定。
“我想告诉你,我喜欢你。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。”
他说完这些话,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。他的耳朵红得发烫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,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穆良辰站在那里,听着他说完每一个字,她从来不知道,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人,能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。那些话像一条河,从他的心里流出来,流过那些沉默的日子,流过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,流过那些不经意的目光和动作,最后流到她面前,温热的,清澈的,没有一丝保留。
她抹了一把眼泪,笑着说:“江槐,你知道吗,你刚转学来的时候,我在心里叫你大冰块。因为你说话永远不超过五个字,对谁都爱答不理的。我跟我自己说,这个人太难搞了,我以后还是少跟他说话吧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哑:“但是后来我发现,你不是冰块,你只是不会表达。你给我讲题,给我送卡纸,下雨天把伞借给我,在篮球场上说能听到我的加油声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记得。每一件。”
她抬头看着他,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,泪珠挂在睫毛上,在路灯下闪着光。
“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我喜欢上了你。”
江槐看着她,开心的笑了。他伸出手,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。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他的指尖是温热的,带着薄茧的触感,从她的眼角滑到颧骨,又滑到下巴,很轻,很慢,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。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他的手指没有停,一下一下地擦着,耐心得像在解一道题。
手停在她的脸颊上,没有收回去。她闭上眼睛,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皮肤,带着一点点颤抖。那个颤抖很轻,但她感觉到了。
他收回手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都不说话。空气里是槐花的甜味和夜晚的凉意,远处有虫子在叫,一声一声的,很轻,很有耐心。
过了好一会儿,穆良辰开口了,声音比蚊子还小:“那我们现在,算是在一起了吗?”
江槐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穆良辰想了想,笑着说:“那我叫你阿槐好不好?”
穆良辰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:“阿槐。”
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,温热的。江槐整个人都僵住了,像被人点了穴一样。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哑:“嗯。”
穆良辰笑着往后退了一步:“好啦,很晚了,你快回去吧,到家给我发消息。”
他知道她在逗他,江槐点点头,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她。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,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白裙子照得发亮。她朝他挥了挥手,他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。她还站在那里,笑着看着他。他又挥了挥手,她也挥了挥手。
第三次回头的时候,穆良辰忍不住笑了,声音从后面飘过来,带着笑意的:“你再不走,我就舍不得让你走了。”
江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站在路灯下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然后他大步走了回来。
穆良辰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。他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——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轻得像三月的风吹过湖面,轻到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结束了。
“晚安,良辰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就在她头顶。
说完他就转身走了,这次没有再回头。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,像是在逃跑。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,白色的衬衫在夜色里格外显眼,最后拐进了巷子口,消失在黑暗中。
穆良辰站在原地,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那里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,温热的,软软的。她站在那里,笑得像个傻子。
夜风从街口吹过来,带着槐花的甜味和远处谁家窗口飘出来的音乐声。她抬头看了看天空,月亮弯弯的,挂在天边,旁边有几颗星星,很亮,很近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全是夏天的味道。
月亮慢慢地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。七月的夜晚很短,但她觉得,这个夜晚可以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