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信任的赌注
赛伊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，扣在林出云的手臂上。
那股力道透过迷彩服的布料传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林出云被拽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他只能低着头，看着赛伊德沾满黄沙的军靴，一步一步，拖着他穿过那群士兵审视的目光。
身后传来老兵们压低的议论声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。
“长官真信了那小子的鬼话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是哈夫克派来的奸细，想把咱们往坑里带。”
“看着就不像好人，细皮嫩肉的。”
赛伊德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辩解。他只是把林出云拽到了一辆破旧的装甲车旁，随手扔给他一个老旧的战术背包。
“背着。”
命令式的两个字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林出云手忙脚乱地把背包背上，那重量压得他肩膀一沉。背包里装着几枚手雷、备用弹匣和急救包，棱角分明地硌着他的背。
“出发。”
赛伊德翻身上了装甲车的副驾驶，红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他没有再看林出云一眼，仿佛这只是随手捡了一件工具。
车队启动了。
履带碾过碎石和枯草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出云坐在车厢里，随着颠簸的车身上下摇晃。每一次震动，都让背包里的弹药棱角更深地扎进他的肉里。
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行进。
风卷着沙尘，像无数细小的刀片，刮在脸上生疼。林出云眯着眼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。荒芜的土地，枯死的胡杨，还有远处那座像巨兽般盘踞的零号大坝。
一切都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行军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，队伍在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前停了下来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赛伊德跳下车，摘下面具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。他点燃一支，深吸了一口，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，在空气中扭曲、消散。
林出云坐在一块岩石上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他看着赛伊德的背影，那个男人正靠在车轮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阳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和紧绷的下颌线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“过来。”
赛伊德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林出云吓了一跳，赶紧走过去。
赛伊德指了指地上的一张地图，用烟头点了点一个红色的标记：“我们在这里。前面三公里，是哈夫克的雷区。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林出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雷区。
他在游戏里死过无数次的地方。那里不仅有反步兵地雷，还有哈夫克巡逻队布下的诡雷。
“我知道……一条路。”林出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避开那片红色的区域，指向一条蜿蜒的峡谷：“从这里绕过去。那里是岩石地带，不适合埋雷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那里很窄，如果遇到伏击，我们会被堵在里面。”
赛伊德沉默了。他盯着地图，手指在烟头上轻轻敲击着。烟灰积了很长一截，在风中微微颤抖。
“带路。”
他掐灭了烟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林出云的肩膀。
那一下拍得很重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。
林出云深吸了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队伍重新出发，这次是由林出云在前面带路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脚下的土地。每走一步，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。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火辣辣的疼。
身后的士兵们保持着沉默，但林出云能感觉到他们投来的目光，有怀疑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期待。
翻过一座小山丘，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峡谷。
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像两把巨大的利剑，直插云霄。风在峡谷里呼啸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林出云停下脚步，指着峡谷深处。
赛伊德走上前，眯着眼看了看。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，扫过每一寸岩石和草丛。
“散开，警戒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老兵们立刻像猎豹一样散开，端着枪，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。
队伍缓缓地进入了峡谷。
空气变得压抑而沉闷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林出云走在最前面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记得，游戏里这里有一个哈夫克的侦察兵小队，就埋伏在峡谷顶端的岩石后面。
果然，前方一块巨石后面，闪过一道金属的反光。
“停下！”
林出云猛地举起了手。
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了下来，一片寂静。
赛伊德快步走到林出云身边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出云指了指那块巨石，又指了指头顶的岩壁。
赛伊德立刻明白了。他做了一个手势，几个老兵立刻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爬了上去。
几分钟后，上面传来几声闷响，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清理干净了。”一个老兵从上面滑下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。
赛伊德看了林出云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，有惊讶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“继续走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，但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。老兵们看林出云的眼神，不再是那种看累赘的目光，而是多了一丝尊重。
穿过峡谷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开阔的平地出现在眼前，远处就是零号大坝的围墙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
赛伊德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前面就是大坝外围了。”林出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“只要穿过那片废墟，就能到撤离点。”
赛伊德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包香烟，想再抽一支，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。
他随手把烟盒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碎。
“谢谢你。”
他突然说道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吹散。
林出云鼓起勇气走过去，递上一块压缩饼干：“长官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赛伊德接过饼干，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口，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变电站轮廓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‘赤枭’吗？”赛伊德突然问道。
林出云摇摇头。
“枭，是夜间活动的猛禽，独来独往，却守护着巢穴。”赛伊德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，“我们守护的，不是这片废墟，而是身后那些无法拿起枪的孩子和老人。如果连我们都不拼命，谁来保护他们？”
林出云看着赛伊德坚毅的侧脸，心中那层隔膜突然碎了。他明白了，这个男人不是为了杀戮而战，而是为了守护而活
林出云愣住了。
他看着赛伊德的背影，那个男人正重新戴上面具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然后，赛伊德转过身，拍了拍林出云的肩膀。
“干得不错，小子。”
他转身走向队伍，高声喊道：“加快速度！天黑前必须到达他们的驻地！”
林出云站在原地，看着赛伊德的背影消失在队伍中。他摸了摸被赛伊德拍过的肩膀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。
风卷着沙尘，吹过峡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为他们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