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章:“善良”的误解,如影随形
“江逾白,你是怎么进来的?这好像是核心弟子试炼场所吧”温烬欢抬眼问道。
江逾白并未言语,只是手上动作多了起来。
随着他的衣袍煽动,原本玄色衣袍上栩栩如生的凤凰已经变了图案,彼岸花在他的腰间漫动,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容貌。
“宋长老?”温烬欢仔细分辨眼前人,这换颜术可谓是一绝。就连血池中都没这种功法的记录,可以将一个人的容貌和身体形态一起变化的法术。
江逾白凑近她身旁说道:“走吧,温师侄。这里多高阶妖兽,我还是护送你离开比较好。”温烬欢楞了神,也就是这功夫,江逾白带她走出了试炼地。
坠星林的出口处,空间一阵扭曲波动。
江逾白率先踏出,白衣依旧纤尘不染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宋长老”的沉稳与威严。
他身后,温烬欢缓步而出,清色劲装上沾染了些许林间的露水与尘土,神色是一贯的冰冷淡漠,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凶险试炼,而是一场寻常散步。
然而,迎接他们的并非试炼结束的松懈,而是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聚焦而来的、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,脸色苍白、眼眶通红的温时宜在一众拥趸的簇拥下,踉跄上前,纤纤玉指直指温烬欢,声音凄厉尖锐,带着泣血般的控诉:
“温烬欢!是你!一定是你害了秦师兄!”
她此话一出,周围顿时一片哗然。不少弟子这才恍然意识到,最后一批出来的竟然是他们二人,而原本备受期待、实力强劲的大师兄秦知行,至今不见踪影!
温烬欢眼皮都未抬一下,只是冷冷地看着温时宜那副悲愤欲绝的表演,心中毫无波澜,甚至觉得有些吵闹。
一位负责清点人数的执事快步上前,面色凝重地对着在场几位长老禀报:“启禀诸位长老,试炼时间已过,出口即将关闭。经试炼石检测,江……宋长老与温烬欢确为最后一批出来者。而核心弟子秦知行……未曾出现。”
话音刚落,另一名掌管魂殿的弟子急匆匆御剑而来,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,声音带着惊恐:“长老!秦、秦知行师兄的魂灯……熄灭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大师兄……陨落了?”
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秦知行在宗门内声望极高,他的突然陨落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一时间,所有怀疑、探究、甚至是愤怒的目光,再次齐刷刷地钉在了温烬欢身上——她是最后出来的人之一,又与秦知行有了嫌隙(虽然主要是温时宜单方面宣扬的),嫌疑最大!
温时宜仿佛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,哭得更加悲切,几乎要晕厥过去,她死死盯着温烬欢:“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你!秦师兄之前与你有些误会,因为责罚你去刑堂,你便怀恨在心,趁机在试炼中下毒手!温烬欢,你好毒的心肠!你还我秦师兄命来!”
声泪俱下的指控,合情合理的推测,加上“死者”崇高的声望,几乎要将温烬欢推向众矢之的。
一些激进的弟子甚至已经握紧了武器,气氛剑拔弩张。
温烬欢依旧沉默,她甚至懒得辩解。在她看来,这些无能狂怒和愚蠢的指责,毫无意义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沉默的“宋长老”——江逾白,上前一步,挡在了温烬欢身前。他目光沉静,扫过激愤的人群,最后落在几位主事长老身上,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:
“诸位,稍安勿躁。”
他这一开口,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毕竟,“宋长老”在宗门内素以公正严明著称。
“仅凭最后出来与过往嫌隙便断定温烬欢是凶手,未免太过武断。
”江逾白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,“老夫与温烬欢一同出来,可为其作证,我们二人是在探索一处险地时偶然相遇,此前并未见过秦知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那魂殿弟子,询问道:“秦师侄的魂灯,是何时熄灭的?熄灭前可有异状?”
那弟子努力回想了一下,答道:“回宋长老,约是三个时辰前。熄灭前……灯火摇曳剧烈,光芒骤暗,似是遭受了极强的冲击……”
江逾白闻言,眉头微蹙,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沉吟之色,随即,他仿佛想起了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块沾染着暗沉血迹、边缘带着明显撕裂痕迹的衣角碎片,布料正是核心弟子服饰特有的云纹锦。
“这是在蚀骨渊附近,一处有激烈打斗痕迹的地方发现的。
”江逾白将碎片展示给众人,声音沉痛,“现场残留着极其浓烈的‘蚀骨蜥蜴’的妖气与毒液痕迹,以及……秦师侄的剑气残留。
据老夫观察,那痕迹……似是秦师侄与人(或妖兽)激烈搏杀后,不慎被逼入蚀骨渊,或是……被那凶兽拖拽而下。”
他刻意在“人或妖兽”处微微停顿,引导着众人的思绪。
“蚀骨蜥蜴?那可是七阶巅峰,接近八阶的凶兽!极其擅长隐匿偷袭,毒性猛烈!”
“没错!秦师兄虽强,但若在采集灵药时被其偷袭,猝不及防下……”
“三个时辰前,正是试炼中期,宋长老他们可能还未到那片区域……”
“现场有秦师兄的剑气残留和妖兽痕迹……这……”
众人的思路立刻被带偏了。相比起同门相残,死于强大妖兽之口,虽然令人惋惜,却更符合他们对坠星林危险的认知,也更容易接受。
这时,江逾白目光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温烬欢,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“赞赏”与“叹息”:
“说起来……温师侄虽性子冷了些,但关键时刻,却并非无情之人。”
众人一愣,包括温烬欢,都看向他。
江逾白继续道:“老夫与她在蚀骨渊外围相遇时,曾感应到渊内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……隐约的呼救声。老夫本欲立刻前往探查,却被温师侄拦住。”
温烬欢眉心微蹙,她可不记得有这回事。
只听江逾白煞有介事地说:“温师侄当时言道,‘宋长老,前方妖气冲天,毒障弥漫,情况不明,您贸然前往太过危险。弟子修为低微,但愿先行探路。’”
他模仿着一种清冷又带着决绝的语气,继续说道:“她不顾自身安危,执意要先行一步,为老夫探查情况。若非老夫强行制止,并以长老身份命令她跟随,恐怕……唉!”
他长叹一声,看向温烬欢的目光充满了“原来我错怪你了”的感慨:“现在想来,温师侄当时定是察觉到了什么,不愿老夫涉险,才那般坚持。
她虽未明说,但这份心思……这份面对同门可能遇险(即使是有嫌隙的同门)时,仍愿挺身而出的担当,实在令人动容。外冷内热,不外如是。”
这一番话,信息量巨大!
不仅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最后出来(因为“探查险地”),解释了为什么没救到人(因为“去晚了”且“情况危险被长老制止”),更重要的是,直接将温烬欢的形象,从一个“冷血嫌疑人”,塑造成了一个“面冷心热、勇于担当、甚至不惜自身涉险”的正直同门!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温时宜更是瞪大了眼睛,仿佛第一次认识温烬欢,气得浑身发抖,想反驳,却发现“宋长老”的证词逻辑严密,无从挑剔。
温烬欢面无表情地听着江逾白在那里胡诌,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脸上贴金,塑造出一个她本人听了都想发笑的“高尚”形象。
她清晰地感受到,周围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,开始变得复杂、惊疑,甚至……带上了几分羞愧和敬佩?
她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。
江逾白这个疯子……他不仅眼瞎,他还擅长编故事!而且编得如此天衣无缝,连她自己都快信了!
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众人复杂的目光中,江逾白转向几位长老,拱手道:“事情经过大致如此。
秦师侄不幸罹难,实乃宗门损失,令人痛心。但此事,确与温烬欢师侄无关,相反,她在此事中表现出的勇气与担当,值得嘉许。”
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,显然更倾向于相信“德高望重”的宋长老的证词。
为首的长老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既然宋长老作证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秦知行不幸陨落于妖兽之口,乃其命数。宗门会妥善处理其后事。都散了吧。”
一场针对温烬欢的致命讨伐,就在江逾白颠倒黑白的操作下,消弭于无形,甚至反过来为她刷了一波声望。
人群逐渐散去,温时宜也被同伴搀扶离开,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,几乎要将温烬欢剥皮拆骨。
“你别得意,等师尊出关,必是你魂飞魄散之时”温时宜紧皱眉头后急促的跑走道。
“魂飞魄散嘛,之前还真做到了。不过既然我来了,这魂飞魄散的还不知道是谁呢”温烬欢愚笑的想道。
这时,江逾白微微侧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低语道:
“看,我说过,你只是不擅表达。”
温烬欢握紧了拳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她第一次,如此强烈地想要撕碎一个人脸上那该死的、自以为是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