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初遇刁难
马车驶离城郊,一路颠簸着驶入京城。相较于静云别院的清幽孤寂,京城的街道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,朱墙黛瓦鳞次栉比,往来行人衣着光鲜,处处透着世家贵胄的繁华气象。
沈清辞始终掀着车帘一角,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致,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雀跃,也没有丝毫怯懦局促。三年未见,京城依旧繁华,沈府的朱漆大门,依旧气派威严,只是于她而言,这座象征着名门荣光的府邸,更像是一座布满荆棘的牢笼,等待着她步步破局。
不多时,马车便停在了沈府大门前。门口两座石狮子昂首挺立,威严十足,几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下人分立两侧,神色倨傲,目光扫过马车时,带着几分轻视与敷衍。
张嬷嬷率先下车,转身扶着沈清辞下来。沈清辞一身素色襦裙,虽未施粉黛、衣着朴素,却难掩骨子里的嫡女气度,身姿挺拔,眉眼沉静,站在那座气派的朱漆大门前,竟丝毫不显逊色。
先前随行的两个下人早已上前,对着门口的管事低声说了几句,那管事斜睨了沈清辞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,慢悠悠地走上前,并未行礼,语气轻慢:“这位便是静云别院回来的大小姐?”
沈清辞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,没有半分退让,淡淡颔首:“正是。劳烦管事通报,就说沈清辞奉召归府,前来拜见老夫人。”
那管事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双手抱胸,语气愈发傲慢:“大小姐倒是好记性,还记得回府的路。只是夫人吩咐了,老夫人病重,不便见人,让您先回嫡院歇息,等老夫人醒了,再传您过去。”
这话看似合理,实则处处透着刁难。沈清辞刚归府,满心都是老夫人的安危,苏婉柔却以“老夫人不便见人”为由,不让她即刻前去探望,分明是故意冷落,想给她一个下马威,让她知道,沈府的一切,仍由她掌控。
张嬷嬷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斥责:“你这管事好生无礼!大小姐奉召归府,一心牵挂老夫人安危,你竟敢阻拦?再者,老夫人病重,大小姐身为嫡长女,理应第一时间前去探望,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?”
那管事嗤笑一声,斜了张嬷嬷一眼,语气轻蔑:“嬷嬷这话就不对了,我只是奉了夫人的命令行事。夫人说了,大小姐久居别院,身子弱,怕是沾染了山野寒气,若是惊扰了老夫人,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”
说着,他又看向沈清辞,语气带着几分挑衅:“再说了,大小姐这三年在别院静养,怕是早已忘了沈府的规矩。府里的规矩,夫人说了算,老奴只是按规矩办事,还请大小姐莫要为难老奴。”
周围的下人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,有轻视,有嘲讽,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他们都知道,这位嫡大小姐被弃在别院三年,早已失势,如今回来,也不过是个空有嫡女名头的摆设,自然不必放在眼里。
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,还想再争辩,却被沈清辞轻轻拉住。沈清辞神色依旧平静,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,她知道,此刻与这管事争辩,毫无意义,只会落人口实,显得她沉不住气。
她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那管事身上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按规矩办事?我倒要问问你,沈府的规矩,是嫡女归府,连探望病重的祖母都不行?还是说,苏夫人的话,比老夫人的安危、比沈府的规矩,还要重要?”
这话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瞬间让那管事脸色一变。他没想到,这位久居别院的嫡大小姐,竟如此伶牙俐齿,丝毫没有传闻中那般怯懦可欺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管事慌乱之下,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,“夫人也是为了老夫人好,怎会不顾老夫人的安危?”
沈清辞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令牌通体莹白,上面刻着沈家的族徽,正是当年老夫人亲自赐予她的,凭此令牌,可自由出入沈府后院,无需通报。她将令牌递到管事面前,语气冰冷:“这枚令牌,你认识吗?老夫人赐我令牌时,曾说过,无论何时何地,我均可凭此令牌探望她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那管事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双腿微微发抖,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傲慢。他自然认识这枚令牌,那是老夫人的贴身令牌,象征着老夫人的权威,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管事,就算是苏婉柔,也不敢轻易阻拦持有这枚令牌的人。
“老……老奴知错!”管事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,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,“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了大小姐,还请大小姐恕罪!老奴这就带大小姐去后院拜见老夫人!”
沈清辞收回令牌,神色依旧平静,没有丝毫得意,只是淡淡开口:“不必了。既然苏夫人说老夫人不便见人,那我便先回嫡院。只是你要记住,沈府的规矩,是嫡庶有别,长幼有序,不是谁的一句话,就能随意更改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的下人,语气带着几分警告:“今日之事,我不与你们计较。但从今往后,谁若是再敢怠慢我,无视沈府规矩,休怪我无情。”
周围的下人吓得纷纷躬身行礼,连大气都不敢出,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轻视与嘲讽。他们此刻才明白,这位嫡大小姐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,她的气场,她的威严,早已不是他们所能轻视的。
那管事更是惶恐不已,连忙躬身引路:“是是是,老奴谨记大小姐吩咐。大小姐,这边请,老奴带您回嫡院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,扶着张嬷嬷的手,缓缓走进沈府大门。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,走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,沿途的景致依旧精致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却处处透着疏离与冷漠。
三年未见,沈府的一切似乎都变了,又似乎什么都没变。只是那些曾经对她恭敬有加的下人,如今都变得趋炎附势,那些曾经熟悉的景致,如今也变得陌生起来。
不多时,便到了嫡院。相较于三年前,嫡院显得有些冷清,庭院里的杂草无人打理,房屋也有些陈旧,显然是苏婉柔故意苛待,不肯派人悉心照料。
“大小姐,您先在此歇息,老奴这就去吩咐下人打扫庭院,准备茶水。”管事恭敬地说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辞淡淡开口,“你去回复苏夫人,就说我已平安归府,待老夫人方便时,我自会前去探望。另外,嫡院的份例,按规矩补齐,若是再敢有克扣,我定不饶你。”
“是,老奴谨记大小姐吩咐,这就去办!”管事连忙应声,转身快步离去,生怕再惹沈清辞不快。
待管事走后,张嬷嬷才松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欣慰:“小姐,您刚才太厉害了!那些下人就是欺软怕硬,您就该这样立威,让他们知道,您才是沈府名正言顺的嫡大小姐!”
沈清辞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,语气平淡:“这只是开始。苏婉柔故意让下人怠慢我,就是想试探我的底细,若是我今日示弱,往后只会被她欺负得更厉害。唯有立威,才能让她不敢轻易轻视我,才能在沈府站稳脚跟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,伴随着女子的笑语声,一个穿着华丽锦裙的少女,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少女容貌娇美,衣着光鲜,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,正是苏婉柔的女儿,沈清瑶。
沈清瑶走进屋内,上下打量着沈清辞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:“哟,这就是从别院回来的嫡姐姐?怎么穿得这么寒酸,倒像是个乡下丫头,哪里有半分嫡大小姐的样子?”
说着,她又故意走上前,抬手想拂掉沈清辞肩上的灰尘,语气带着几分挑衅:“姐姐在别院待了三年,怕是连绫罗绸缎都没穿过吧?要不要妹妹送你几件新衣裳?”
沈清辞微微侧身,避开她的手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:“多谢二妹妹好意,只是我素来习惯素衣,不必劳烦二妹妹费心。倒是二妹妹,衣着华贵,举止却这般无礼,怕是忘了沈府的规矩,嫡庶有别,长幼有序,二妹妹该叫我一声姐姐才是。”
沈清瑶被她怼得脸色一红,随即又恼羞成怒:“你!你不过是个被弃在别院的弃女,也配让我叫你姐姐?若不是母亲心善,让你回府,你恐怕还在那破别院里受苦呢!”
“母亲?”沈清辞冷笑一声,“二妹妹口中的母亲,是苏夫人吧?苏夫人若是真的心善,就不会在我母亲尸骨未寒时,将我送到别院,更不会苛待嫡院,让我连基本的份例都得不到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:“清辞,你刚回府,怎么就和你妹妹吵起来了?”
众人转身望去,只见苏婉柔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裙,妆容精致,神色温婉,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,缓缓走了进来。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看向沈清辞,语气满是关切:“清辞,你可算回来了,这三年在别院,苦了你了。方才下人怠慢你,都是我的不是,我已经训斥过他们了。”
沈清辞抬眸看向苏婉柔,看着她那副伪善的模样,眼底没有半分暖意,只是淡淡颔首:“有劳苏夫人费心。我刚回府,一心牵挂老夫人的安危,不知老夫人此刻病情如何?”
苏婉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,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神色,叹了口气:“唉,老夫人病情反复,一直昏昏沉沉的,太医说需要静养,不便见人。清辞,你刚回府,一路辛苦,先好好歇息,等老夫人醒了,我再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沈清辞心中了然,苏婉柔果然是在撒谎,老夫人定是安然无恙,她这般说,不过是想继续拖延,掌控局面。但她没有点破,只是淡淡开口: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先回房歇息,有劳苏夫人多费心照料老夫人。”
苏婉柔看着沈清辞平静的神色,心中有些不安。她本以为,沈清辞在别院待了三年,定会变得怯懦可欺,可今日一见,她不仅没有半分怯懦,反而沉稳冷静,气场十足,甚至还敢当众立威,显然是她低估了这个嫡女。
“应该的,都是一家人,不必这么客气。”苏婉柔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,“清瑶,你陪你姐姐好好说说话,好好招待你姐姐,莫要再惹你姐姐生气了。”
沈清瑶虽有不甘,却也不敢违抗苏婉柔的话,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。
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苏婉柔,沈清瑶,你们的试探,我接下了。这沈府的棋局,既然已经开始,就由我来主导,看你们,还能得意多久。
她转身走进内室,留下苏婉柔和沈清瑶在原地,神色各异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沈清辞的身上,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清冷与坚定。她知道,这只是她与苏婉柔交锋的开始,接下来的路,注定不会好走,但她,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