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父亲试探
份例风波的余波尚未平息,沈府上下都暗自留意着嫡院与苏婉柔的动静。沈清辞并未因初步的胜利而懈怠,反而让掌事张嬷嬷加快清查账目,将近半年嫡院、慈安院乃至各旁支院落的份例清单一一整理成册,同时暗中记录苏婉柔执掌内宅以来的各项疏漏,为后续应对做好万全准备。
这日午后,沈砚之的贴身小厮前来嫡院传召,言说老爷在书房有请。张嬷嬷闻言,心中难免有些担忧:“小姐,老爷此时传您,怕是因份例之事要盘问您,苏婉柔定是在老爷面前吹了枕边风,您可得小心应对。”
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账目,神色沉静如常,淡淡颔首:“嬷嬷放心,我心中有数。父亲素来重规矩、顾名声,且对母亲心存愧疚,只要我据实而言,不卑不亢,既不诋毁苏夫人,也不刻意卖惨,必能让父亲看清真相,更能让他看到我的能力。”
说罢,她整理了一下衣饰,无需过多装扮,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,自带嫡女的沉稳气度,跟着小厮前往书房。沿途下人见了她,皆躬身行礼,神色恭敬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怠慢,可见份例风波后,她在沈府的威严已然初步建立。
书房内,沈砚之端坐于主位,手中握着一份账目,眉头微蹙,神色复杂。桌上还放着嫡院短缺份例的清单,显然他已提前看过相关账目,心中自有考量。见沈清辞进来,他放下手中的账目,目光落在她身上,有审视,有愧疚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清辞,你来了,坐吧。”沈砚之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指了指桌旁的椅子,示意她落座。
沈清辞微微屈膝行礼,从容落座,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:“多谢父亲。不知父亲传女儿前来,有何吩咐?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目光紧紧锁住她:“近日府中份例之事,我已听闻。你说婉柔暗中克扣嫡院与老夫人的份例,还篡改账目,可有确凿证据?”
这便是试探的开始。沈砚之虽对苏婉柔产生了怀疑,但多年的宠爱与信任,让他难以轻易相信苏婉柔会做出这般贪墨之事,他今日传沈清辞前来,一是想核实证据,二是想看看这个久居别院的嫡女,是否真有传言中那般清醒有谋略,是否值得他重视与托付。
沈清辞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,并未慌乱,缓缓说道:“父亲,女儿不敢欺瞒您。这是近半年嫡院的份例清单,上面清晰记录了应得份例与实际所得的差距,还有库房管事篡改账目的痕迹,张嬷嬷已核对过库房的原始账目,确有疏漏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清单与账目副本,递到沈砚之面前,继续说道:“除此之外,女儿还派人打探到,苏夫人将克扣的上等绸缎、珠宝,一部分送往了自己的私宅,一部分赠予了丞相府的人。只是目前证据尚未完全收集齐全,女儿不敢贸然定论,以免冤枉了苏夫人。”
她的话分寸得当,既拿出了初步证据,又没有直接定罪,给足了沈砚之颜面,也体现了自己的谨慎与理智,丝毫没有借机诋毁苏婉柔的意思,反倒让沈砚之心中的愧疚更甚——他想起亡妻临终前的嘱托,让他好好照顾清辞,可他却因苏婉柔的伪装,忽视了这个女儿三年,任由她在别院受委屈,连应有的份例都被克扣。
沈砚之拿起清单与账目,仔细翻看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账目上的篡改痕迹清晰可见,份例的短缺也一目了然,由不得他不信。他沉默良久,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愧疚:“清辞,是父亲对不住你,这些年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沈清辞微微垂眸,语气平静:“父亲言重了。女儿在别院,虽清苦些,却也得以安心读书静养,未曾受苦。女儿今日提及此事,并非为了追究谁的过错,只是觉得,内宅乃是沈府的根基,若是管理混乱、贪墨成风,不仅会让府中上下离心离德,还会影响沈府的名声,甚至牵连父亲的朝堂地位。”
这番话,既化解了沈砚之的愧疚,又巧妙地将内宅管理与沈府的兴衰、沈砚之的官场前途联系起来,让沈砚之不得不重视。沈砚之抬眸看向沈清辞,眼中多了几分赞许:“你能有这般见识,实属难得。那依你之见,内宅之事,该如何整顿?”
这便是沈砚之的第二重试探——他想看看,沈清辞不仅能发现问题,是否还能解决问题,是否真的具备打理内宅的才能。
沈清辞早已深思熟虑,闻言从容开口,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女儿以为,内宅整顿,当以‘嫡庶分明、账目公开、各司其职’为核心。其一,明确各院份例规制,严格按祖制执行,嫡院、慈安院份例优先保障,各旁支院落也需一一核对,每月月初公开账目,让各院管事亲自核对签字,杜绝克扣贪墨之事;其二,整顿库房,更换库房管事,选拔忠心可靠、熟悉账目之人任职,定期清查库房财物,做到账物相符;其三,明确各管事、嬷嬷的职责,奖惩分明,对忠心尽责者予以嘉奖,对徇私舞弊、趋炎附势者,一律严惩不贷;其四,禁止下人挑拨离间、搬弄是非,若有违反,即刻逐出府中,净化内宅风气。”
她的话字字恳切,句句切中要害,既有具体的措施,又有长远的考量,完全不像一个久居别院、从未接触过内宅管理的女子所说。沈砚之眼中的赞许愈发浓厚,他没想到,自己这个被忽视多年的嫡女,竟然有如此清晰的思路和独到的见解,比苏婉柔只会伪装温婉、暗中算计,不知强上多少倍。
“说得好!”沈砚之忍不住赞叹道,“你这些想法,条理清晰,切实可行,比为父想得还要周全。看来,这些年你在别院,并未虚度光阴。”
沈清辞微微屈膝,语气谦逊:“父亲过奖了。女儿不过是平日里多读了些书,又得老夫人暗中指点,略懂些处世之道罢了。内宅之事,还需父亲做主,女儿愿尽力辅佐,整顿内宅风气,守护沈府根基。”
她不卑不亢,不贪功、不越界,既展露了自己的才能,又给足了沈砚之主动权,让沈砚之心中更加满意。他看着沈清辞,心中的愧疚渐渐转化为疼惜与重视,暗自下定决心,往后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个女儿,好好培养她。
“你有这份心,为父很是欣慰。”沈砚之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你提出的整顿之法,为父准了。即日起,你便协助张嬷嬷,着手整顿内宅账目与库房,府中管事嬷嬷,皆需听你调遣。若是遇到什么困难,可直接来找为父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松,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——她不仅赢得了沈砚之的信任,还获得了整顿内宅的权力,为后续争夺内宅管家权、瓦解苏婉柔的势力,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她躬身应道:“女儿谨记父亲吩咐,定不辱使命,好好整顿内宅,不辜负父亲与老夫人的期望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门外传来苏婉柔的声音,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与担忧:“老爷,臣妾听说清辞在这儿,特意炖了些燕窝,给老爷和清辞补补身子。”
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苏婉柔来得倒是及时,想必是得知沈砚之传自己前来,担心事情败露,特意前来打探消息,甚至想借机卖惨博同情。
沈砚之眉头微蹙,语气平淡:“进来吧。”
苏婉柔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,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走到沈砚之身边,将燕窝放在桌上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账目与清单,心中一紧,随即又看向沈清辞,语气亲昵:“清辞,你也在啊,想来是在陪老爷说话吧?近日府中之事繁多,你刚归府,可别累着了。”
沈清辞淡淡颔首,并未多言,神色依旧沉静,不卑不亢。
沈砚之看着苏婉柔,语气带着几分冷淡:“婉柔,府中份例之事,你可知错?清辞提出的内宅整顿之法,我已准了,往后你便少插手内宅之事,安心静养吧。”
苏婉柔脸色微微一白,眼中闪过一丝委屈,连忙屈膝行礼:“老爷,臣妾知错,臣妾也是一时糊涂,才会疏忽了份例之事,并非有意克扣。臣妾愿意配合清辞,好好整顿内宅,弥补自己的过错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悄悄抹着眼泪,试图博取沈砚之的同情。可沈砚之早已看清她的伪装,心中没有半分怜惜,只是淡淡说道:“不必了,你好好静养便是。清辞,你继续着手整顿之事吧,为父相信你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:“女儿遵命。父亲,若是没有其他吩咐,女儿便先告退,去安排整顿内宅的事宜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沈砚之挥了挥手,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。
沈清辞躬身行礼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走出书房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。沈砚之的试探,她顺利通过了;内宅整顿的权力,她也拿到了。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苏婉柔绝不会轻易妥协,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的较量在等着她。
苏婉柔看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。她没想到,沈清辞竟然如此厉害,不仅能拿出证据,还能赢得沈砚之的信任,获得整顿内宅的权力。她暗暗咬牙,心中盘算着,一定要暗中使绊子,破坏沈清辞的整顿计划,绝不能让她彻底站稳脚跟,更不能让她夺走自己的内宅管家权。
回到嫡院,张嬷嬷早已在院内等候,见沈清辞回来,连忙上前问道:“小姐,老爷那边怎么样了?是否为难您了?”
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:“嬷嬷放心,一切顺利。父亲已然相信了我们的话,还准了我提出的内宅整顿之法,让我协助你着手整顿账目与库房,府中管事嬷嬷,皆听我调遣。”
张嬷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:“太好了,小姐!这下,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整顿内宅,揭穿苏婉柔的阴谋了!”
“不可大意。”沈清辞语气严肃,“苏婉柔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,必定会暗中使绊子,破坏我们的计划。接下来,我们要加快清查账目,尽快收集苏婉柔贪墨的完整证据,同时整顿库房、明确职责,一步步稳固我们的根基。另外,还要留意苏婉柔和沈景轩、沈清瑶的动静,莫要让他们有机可乘。”
“老奴谨记小姐吩咐!”张嬷嬷躬身应道,眼中满是信服。
沈清辞走到书案前,重新拿起账目清单,神色沉静。她知道,内宅整顿之路,注定不会轻松,苏婉柔的反扑、下人的观望、世俗的偏见,都会成为她的阻碍。但她有老夫人的支持,有张嬷嬷的辅佐,还有自己的谋略与底气。
她要借着这次整顿内宅的机会,彻底清理苏婉柔的势力,树立自己的威严,赢得沈府上下的信服,更要让沈砚之彻底看清苏婉柔的真面目,争取他的全力支持。这不仅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份例与体面,更是为了守护沈府嫡脉的荣光,实现母亲的遗愿,践行“荣华需自挣,尊严靠己守”的信念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嫡院的庭院中,映着沈清辞沉静而坚定的脸庞。一场关于内宅整顿、权力争夺的较量,已然正式拉开序幕,而沈清辞,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向着自己的目标,坚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