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恋是颗糖,被暗恋是把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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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小说·日常向轻小说连载中37148 字

第九章:冬天的过去

更新时间:2026-03-26 16:19:59 | 字数:2903 字

二月,寒假。

高三的寒假短得可怜,只有两个星期。学校像挤牙膏一样挤出这点时间,已经算是“大发慈悲”了。老师们在放假前反复强调:“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个寒假了,能不能弯道超车就看这十几天。”

许末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然后把弯道超车理解成了字面意思——她在放假第一天画了一幅画,画的是几辆赛车在弯道上飞驰,车里坐着的人都在埋头做题,表情扭曲。

她把画拍下来发给了顾池。

顾池回了一个字:“绝。”

然后补了一句:“你数学卷子做了吗?”

许末看着这条消息,心虚地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
寒假的日子和在学校差不多,只是场景从教室换成了家里的书桌。许末每天八点起床,八点半开始做题,中午吃饭休息一个小时,下午继续做到五点半,晚上自由安排。

自由安排的时间是她最喜欢的。她会打开速写本,把白天做题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想法画下来。这些想法像地里的野草,压都压不住,越是不让它们长,它们长得越疯。

比如今天,她在做物理题的时候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如果摩擦力消失了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会儿摩擦力公式,然后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滑冰的世界。人们走不了路,一迈步就滑出去老远,街上到处都是摔得四脚朝天的人。公交车开不了,因为轮子打滑。猫也抓不住老鼠,因为爪子上没有摩擦力。

她画着画着就笑了,笑了好久。

然后她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摩擦力虽然讨厌,但没有它,世界会更乱。”

写完她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只是说摩擦力。

顾池也会在晚上找她聊天。两个人不会聊太久,通常是互相汇报一下今天做了多少卷子,然后聊一些有的没的。

“许末,你今天又画了什么?”

“画了一个没有摩擦力的世界。”

“你是不是做物理题做疯了?”

“可能是。但我发现了一个真理——摩擦力虽然讨厌,但没有它,世界会更乱。”

顾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回了一条:“你这句话可以写进作文里。”

“真的吗?那我记下来。”

“别在英语作文里写就行。”

“顾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!”

两个人就这样聊着,像之前三年里的每一个假期一样。许末有时候会想,如果高三没有顾池,她可能早就被数学和物理逼疯了。他像是她世界里的一个锚,不管她的想象力飘到哪里去,总有一个东西把她拉回来,让她不至于飘得太远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,顾池在这个寒假里,也想过一些关于她的事。

不是那种“喜欢”或者“不喜欢”的事,而是另一种——他在想,高考之后,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。他会去哪个城市,她会去哪个城市,他们还会不会每天晚上聊天,还会不会在走廊上碰面,还会不会有人在她哭的时候递纸巾。

他不知道答案。

所以他选择不去想,继续做题。

周沉的寒假比许末安静得多。

他没有什么可以聊天的人。手机里的联系人不多,能说上话的更少。他偶尔会收到几条群发的祝福消息,回一个“谢谢”或者“同乐”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他不觉得孤独。或者说,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热闹的生活。

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做一套数学卷子,然后对答案,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。下午做理综,晚上做英语和语文。中间穿插着吃饭、跑步、睡觉。

跑步他也没有停下来。寒假不能去学校操场,他就在家附近的公园里跑。公园不大,绕一圈大概三百米,他每天跑十圈。冬天的公园人很少,偶尔有几个遛狗的老人,裹着厚厚的棉衣,慢悠悠地走。

他跑着跑着,会经过一棵大榕树。榕树的叶子在冬天也是绿的,只是绿得有些暗淡,不像春天那样鲜亮。他每次经过这棵树的时候,都会想到许末画的那幅紫色天空和倒着长的森林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。也许是因为那幅画里有树,也许是因为那幅画让他觉得,世界上有人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。
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他看不到倒着长的森林,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能看到。那个人活在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世界里,那个世界有紫色的天空、会跳舞的路灯、会在深夜开会的流浪猫。他进不去那个世界,但他知道它存在。

这让他觉得,现实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。

有一次他跑完步,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。旁边有一个小女孩,大概五六岁,蹲在地上看蚂蚁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回头对她妈妈说:“妈妈,蚂蚁在搬家,它们要去哪里?”

她妈妈说:“它们去找新家了。”

小女孩又问:“它们的新家是什么样的?”

她妈妈想了想,说:“大概和旧家差不多吧。”

小女孩摇了摇头:“我觉得不一样。蚂蚁的新家应该有一个滑梯,还有一个游泳池。”

她妈妈笑了:“蚂蚁不需要滑梯和游泳池。”

“可是如果我是蚂蚁,我就会想要。”小女孩认真地说。

周沉坐在旁边,听到这段对话,嘴角弯了一下。

他想起了许末。她大概也是这样的人——不管别人怎么说,她都觉得蚂蚁的新家应该有滑梯和游泳池。

他站起来,继续跑步。

寒假快结束的时候,下了一场雪。

不大,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,像撒了一层糖霜。许末看到雪的时候兴奋得不行,套上外套就冲出了家门。

她在楼下的空地上踩脚印,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图案。她本来想踩一个爱心,但踩出来之后看起来像一个歪掉的土豆。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池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顾池问。

“爱心。”

“看起来像一个土豆。”

“顾池!!!”

“好吧,是爱心。一个长得像土豆的爱心。”

许末气鼓鼓地把手机塞进口袋,继续踩雪。她踩了很久,最后踩出了一个——她自己觉得——还不错的笑脸。

她蹲下来,用手指在笑脸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雪是冬天的草稿纸,我在上面画画。”

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,觉得很满意。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回家继续做题。

同一天,周沉也在看雪。

他站在家阳台上,看着对面楼顶上白茫茫的一片。雪花还在飘,细细的,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。

他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掌心,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状,就化成了一滴水。

他又接了一片,又化了。

他试了好几次,没有一次能看清。

他收回手,把手插进口袋里。口袋里有他的手机,他摸了一下,没有拿出来。

他不知道许末今天在雪地里踩了一个土豆——不对,一个爱心。他不知道她在雪地上写了一行字。他不知道她画了一幅没有摩擦力的世界,不知道她给橘子带了金枪鱼味的猫粮,不知道她在速写本上画了多少幅奇奇怪怪的画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但他在看雪,同一场雪。

雪花落在他的阳台上,也落在她的空地上。落在他的头顶,也落在她的马尾辫上。落在他的沉默里,也落在她的笑声里。

这是一场公平的雪。不问你是谁,不问你在想什么,不问你喜欢谁、讨厌谁。它只是下着,落在地上,化成水,流走。

像很多事一样。

二月的最后一天,许末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。

画的是冬天的结束。她用了一种很淡的颜色——浅绿色和浅粉色混在一起,像是雪正在融化,草正在冒芽。画面中间是一个小女孩,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雪上写字。

写的什么看不清楚,只有几个模糊的笔画。

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冬天会过去,雪会化掉,但写在雪上的字,会变成水,流进土里,长出新的东西。”

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幅画,觉得这是她画过的最好的画之一。

她拍了照发给顾池。

“好看。”顾池回。

“就这样?不发表一下感想?”

“感想是:你终于开始画看得懂的东西了。”

“顾池你是不是欠打!”

“我在做题。你继续画。”

许末笑着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二月的最后一天,天还是冷的,但她能感觉到,冬天快要过去了。

风里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。不是雪的味道,不是枯叶的味道,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的味道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