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乡归途

抗战胜利的消息传到重庆那天，程望北去了朝天门码头。他没有欢呼，没有流泪，他站在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的地方，看着江水从浑黄变成墨黑，又从天边泛起鱼肚白。他在速写本上画了最后一座桥——不是任何一座具体的桥，是一座架在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的桥，桥的两头分别连着他走过的所有地方：沈阳、北平、南京、长沙、重庆。他在桥的中间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写着两个字：归途。画完以后他把速写本翻到第一页，上面是他画的第一座桥——沈阳浑河上的石拱桥，桥头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下站着他母亲。那是他离开沈阳时最后看到的画面。他现在才发现，他画过的所有桥，都是从那一座开始的。他对着那张画说了一句：娘，桥还没断。他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，但那座桥还在他心里。他决定把速写本上的所有桥都重新画一遍——不是画在纸上，是画在地上。他要回沈阳，沿着他画过的路，从南往北，把每一座断桥修好，把每一条路接上。战争结束了，但归途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