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星曹乐
福星曹乐
都市·都市异能完结40490 字

第七章:真相与报警

更新时间:2025-12-08 13:36:30 | 字数:5083 字

军车没有开远,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下了。
曹斌让年轻士兵先回县城,说自己有些事要处理。士兵敬了个礼,开车走了。父子俩站在树下,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。
“饿不饿?”曹斌问儿子。
曹乐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其实他不饿,刘奶奶早上给他吃了两个鸡蛋,一碗粥。但他怕说“不饿”,爸爸会觉得他见外。
曹斌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是几个还温着的包子。“路上买的,吃点。”
包子是肉馅的,油浸透了面皮,香得很。曹乐接过一个,小口小口地吃。曹斌自己也拿了一个,却没吃,只是看着儿子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曹乐点点头,吃得却更快了。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——上一次,还是过年的时候,何萍给了王老八三个,他偷偷捡了点掉在地上的馅。
吃完一个,曹乐舔舔嘴唇。曹斌把剩下的都递给他:“都是你的。”
“爸爸不吃?”
“我不饿。”曹斌笑笑,笑容很淡,眼角皱纹深了些。
曹乐又吃了一个,剩下两个小心包好,塞进口袋。
“装起来干嘛?”曹斌问。
“留给月月姐。”曹乐小声说,“她爱吃肉包子。”
曹斌看着儿子,眼神柔和下来。他伸手想摸曹乐的头,手到半空,又转了个弯,拍拍孩子的肩膀。“好,等会儿给月月送去。”
父子俩一时无话。风吹过槐树,叶子哗哗响。远处田里有人在捆稻草,一捆捆竖在地上,像小小的墓碑。
“爸爸,”曹乐忽然问,“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曹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回家。”
“回……哪个家?”
“我们的家。”曹斌说,“你出生的地方。”
曹乐的心跳快了几拍。他记得那个家——很小的时候,模模糊糊记得。有个院子,院里有棵枣树,秋天结满红枣。屋里墙上贴着他的涂鸦,用蜡笔画的,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房子。
可是那个家,现在住着何萍和王老八。
“大姑她……”曹乐欲言又止。
“她得搬出去。”曹斌的语气很平静,却不容置疑,“那是我们的家。”
他们往村里走。路上遇见几个村民,看见曹斌,都停下脚步,眼神复杂。有人想打招呼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曹斌只是点点头,牵着曹乐的手,步子迈得很稳。
何萍家——现在应该说是曹斌家——院门关着。曹斌上前敲门,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他又敲,还是没动静。
“何萍,开门。”曹斌说。
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。门开了条缝,何萍的脸露出来,眼睛红肿,头发乱糟糟的。看见曹斌,她下意识想关门,曹斌已经伸脚抵住了门缝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家!”何萍的声音在抖。
“这是我爸留下的房子。”曹斌推开门,力气不大,却让何萍踉跄着退了几步,“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他走进院子。曹乐跟在他身后,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院子很乱。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,皱巴巴的。墙角堆着空酒瓶,东倒西歪。鸡窝塌了一半,几只鸡在院里乱刨,地上满是鸡粪。
曹斌的眉头皱紧了。他记得父亲在时,院子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枣树下有石桌石凳,夏天一家人在那儿乘凉。现在石桌上堆着杂物,石凳倒了一个。
“你看看,你看看!”何萍忽然哭起来,“你九年不回来,家里破成这样,我容易吗?我一个人撑着……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曹斌打断她,“你有丈夫。”
“王老八?”何萍尖笑,“他算什么丈夫?他除了喝酒赌钱打我,还会什么?”
屋里传来响动。曹斌警觉地把曹乐拉到身后。堂屋门开了,王老八摇摇晃晃走出来,光着膀子,只穿条裤衩,一身酒气隔老远就能闻见。
“吵什么吵……”他揉着眼睛,看见曹斌,愣了一下,“你谁啊?”
曹斌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王老八的酒醒了几分。他认出了那身军装,想起了早上听说的消息——何萍那个“死了”的哥哥回来了。
“哟,大舅哥啊。”王老八扯出个笑,露出黄牙,“回来了?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备酒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曹斌的声音很冷,“我来接我儿子,顺便收拾房子。”
“收拾房子?”王老八的笑容僵了,“什么房子?”
“这房子。”曹斌说,“我的房子。”
王老八的脸色变了。他看向何萍,何萍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何萍,怎么回事?”王老八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哥说,这房子是他的……”
“放屁!”王老八吼起来,“老子在这儿住了九年!就是老子的房子!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曹斌脸上:“我告诉你,当兵的,别以为穿身皮就了不起!这房子,老子住了就是老子的!你九年不回来,现在想捡现成的?没门!”
曹斌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曹乐躲在父亲身后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见过王老八发酒疯的样子,砸东西,打人,像头发疯的牛。
“王老八,”曹斌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第一,把手指收回去。第二,这房子有房产证,白纸黑字。第三,你住可以,但得交房租。九年,按市价算,不少钱。”
王老八的眼睛瞪大了:“你他妈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要么交房租,要么搬走。”曹斌一字一句,“还有,你打我妹妹的事,咱们也得算算。”
“我打我婆娘关你屁事!”王老八彻底怒了,一拳挥过来。
曹乐吓得闭上眼。但预想中的撞击声没响起。他睁开眼,看见父亲抓住了王老八的手腕,就那么抓着,王老八的脸涨成猪肝色,胳膊却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!”王老八挣扎。
曹斌松了手。王老八往后踉跄几步,差点摔倒。
“我不跟你动手。”曹斌说,“但我会报警。家暴,私闯民宅,侵占财产——够你在里面住一阵子了。”
“报警?”王老八笑了,笑声却发虚,“你报啊!看警察管不管家务事!”
曹斌不再理他,转向何萍:“何萍,我给你三天时间,收拾东西搬出去。这九年我寄的钱,我不追了,就当给你的补偿。但房子,我必须收回。”
何萍的嘴唇在抖。她看看曹斌,又看看王老八,最后看向曹乐。曹乐也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个孩子。
“乐乐……”何萍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你帮大姑说句话……这是咱们的家啊……”
曹乐低下头,没说话。
王老八忽然冲过来,不是冲向曹斌,而是冲向何萍。“你个败家娘们!都是你惹的祸!”他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何萍尖叫一声,摔在地上。
曹斌动作很快。他一步上前,抓住王老八又要落下的手,反手一拧。王老八痛得大叫,整个人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泥地。
“我警告过你。”曹斌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放开我!你个当兵的欺负老百姓!”王老八挣扎着喊。
院门口已经聚了人。刚才的动静引来了邻居,这会儿围了一圈,指指点点。
“打得好!王老八这混账,早该收拾了!”
“就是,天天打老婆,算什么男人!”
“曹斌这是替天行道!”
曹斌松开手。王老八爬起来,眼睛血红,像要杀人。他四下看看,抄起墙角的酒瓶就要砸过来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大喝。村长挤进人群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黑瘦黑瘦的,但声音洪亮。
“王老八!你干什么!”村长瞪着他,“还嫌不够丢人?”
“村长,他……”王老八指着曹斌。
“他什么他!”村长打断他,“曹斌是我看着长大的,是咱们村的骄傲!你呢?除了喝酒打老婆,你还会什么?”
王老八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村长转向曹斌,语气缓和了些:“曹斌啊,你回来了就好。这事儿……你看怎么处理?”
曹斌敬了个礼:“村长,我要求很简单。第一,房子我要收回。第二,王老八家暴的事,必须处理。”
村长点点头,又看向何萍:“何萍,你怎么说?”
何萍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,不说话。
“这样,”村长想了想,“房子的事,曹斌说得在理。这房子确实是他爹留下的,房产证我看过。何萍,你搬出去,村里给你找个临时住处。”
“我不搬!”何萍忽然尖叫,“我不搬!这是我住了九年的家!”
“那你就交房租!”村长的声音也严厉起来,“一个月五十,九年五千四!你拿得出来吗?”
何萍愣住了。五千四,她拿不出来。王老八赌博欠的债还没还,哪儿还有钱?
“至于王老八,”村长继续说,“家暴是犯法的。曹斌说得对,得报警。”
“报什么警!”王老八急了,“我们自家的事……”
“打人就是犯法!”村长不给他狡辩的机会,“张老二,去村委会打电话,叫派出所来!”
一个村民应声跑了。王老八脸色煞白,想跑,被几个年轻村民堵住了。
等待警察的时间里,院子里一片寂静。何萍不哭了,坐在地上发呆。王老八蹲在墙角,抱着头。曹斌牵着曹乐,站在枣树下。
枣树老了,树皮皲裂,但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,红得发黑。
“爸爸,”曹乐小声问,“警察真的会抓姑父吗?”
“会。”曹斌说,“打人犯法。”
“那大姑……”
“她会搬出去。”曹斌摸摸儿子的头,“以后,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。”
曹乐抬头看父亲。阳光透过枣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父亲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父亲的下巴线条很硬,嘴唇抿着,眼神却很温柔。
“咱们能把枣树种好吗?”曹乐问,“它好像快死了。”
“能。”曹斌说,“浇浇水,施施肥,明年春天就能发新芽。”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两辆警用摩托车开进村,停在院外。三个警察走进来,为首的年纪大些,看见曹斌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曹斌?真是你?”
“老陈?”曹斌也笑了,“你调这儿来了?”
“去年调来的。”陈警官拍拍他的肩,“听说你回来了,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曹斌简单说了事情经过。陈警官听完,脸色严肃起来,走到王老八面前。
“王老八,又惹事?”
“陈警官,我……我就是喝了点酒……”王老八赔着笑。
“喝了点酒就能打人?”陈警官冷笑,“这是第几次了?上次怎么保证的?再打人就拘你!”
王老八不说话了,头埋得更低。
何萍忽然爬起来,抓住陈警官的胳膊:“警官,别抓他!他是我男人!我们自家的事……”
“何萍,”陈警官叹了口气,“家暴不是家务事。你今天不让他受教训,明天他还打你。”
“我乐意!”何萍尖叫,“我乐意挨打!关你们什么事!”
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。曹斌的眉头皱紧,曹乐抓紧了父亲的手。
陈警官摇摇头,对同事示意。两个年轻警察上前,给王老八戴上手铐。
“走吧,去所里说。”
王老八被带走了,垂头丧气。警笛声又响起,渐渐远去。
何萍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村长让人扶她起来,送到村委会暂时安置。
人群渐渐散了。院子里只剩下曹斌父子,和满院狼藉。
夕阳西下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曹斌蹲下身,平视着儿子:“害怕吗?”
曹乐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以后不用怕了。”曹斌说,“爸爸回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,开始收拾院子。先把倒了的石凳扶正,把石桌上的杂物搬开,把酒瓶捡起来堆到墙角。曹乐也跟着帮忙,捡起地上的碎瓦片,扫掉鸡粪。
活干到一半,刘奶奶来了,手里提着个篮子。
“我就知道你们还没吃饭。”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,里面是几个馒头,一碟咸菜,还有两个煮鸡蛋,“先凑合吃,明天再好好收拾。”
曹斌接过篮子:“谢谢刘婶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刘奶奶摆摆手,看着曹乐,“孩子,跟爸爸好好过。”
曹乐点点头:“奶奶,我明天去看月月姐。”
“好,好。”刘奶奶眼睛有点红,转身走了。
父子俩坐在石桌前吃饭。馒头是白面的,咸菜脆生生的,鸡蛋剥开来,蛋黄又香又糯。
“好吃吗?”曹斌问。
“好吃。”曹乐说,咬了一大口馒头。
夕阳完全落下去了,天边还剩一抹橘红。星星一颗颗亮起来,先是最亮的几颗,然后越来越多,铺满夜空。
院子里还没通电,曹斌找出半截蜡烛点上。烛光昏黄,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,但足够了。
曹乐趴在石桌上,看父亲修理鸡窝。曹斌的手很巧,几根木头,几块木板,敲敲打打,一个结实的鸡窝就搭好了。
“爸爸,”曹乐忽然问,“你以后真的不走了吗?”
曹斌停下手里的活,走过来坐下,把儿子抱到腿上。
“不走了。”他说,“爸爸的任务完成了,以后就在家陪乐乐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还会穿军装吗?”
“会。”曹斌笑了,“爸爸还是军人,只是不用再去很远的地方了。”
曹乐靠进父亲怀里。父亲的胸膛很宽,心跳很稳,一下,一下,像最安心的鼓点。
夜风吹过,带着秋凉的寒意。曹斌把外套脱下来,裹住儿子。
“困了吗?”
“有点。”
“那进屋睡。”
屋里也很乱,但床还在。曹斌简单收拾了一下,铺上从行李里拿出的军毯。曹乐躺上去,毯子有股淡淡的肥皂味,和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“爸爸也睡。”
“好。”
曹斌在儿子身边躺下。床不大,两个人得挨得很近。曹乐往父亲身边蹭了蹭,闭上眼睛。
烛光在墙上跳动,影子也跟着晃动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又安静下去。
“爸爸,”曹乐在黑暗里小声说,“我今天好开心。”
曹斌没说话,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了些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圆圆的,亮亮的,像一枚银币贴在天鹅绒上。
枣树的影子投在窗上,枝桠交错,像一幅写意画。
这个夜晚,这个破败却正在被修复的家,这对分别九年终于重逢的父子,都在月光下安静地呼吸。
而村庄的另一头,村委会的临时住处里,何萍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一夜未眠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小时候哥哥背她上学,想起父母去世时哥哥红着眼说“有哥在”,想起曹乐刚来时那么小一团,想起那些汇款单,想起刘奶奶家的双黄蛋,想起曹斌看她的眼神——冷的,失望的,像看陌生人。
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浸湿了枕头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就像那个曾经会笑着叫她“萍萍”的哥哥,就像那个曾经依赖她、信任她的侄子,就像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属于她的东西。
夜长得足够让人想明白很多事,也长得足够让人在悔恨里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