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章原生伤痛,彼此心疼
周五的放学铃格外清脆,可这份轻松,从来都不属于温阮和江逾白。
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,欢声笑语洒满走廊,温阮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,指尖摩挲着书包带,脚步沉重。
她不想回家,那个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地方,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休止的沉默,偶尔夹杂着父母不耐烦的呵斥,每一次推门,都需要鼓足全部的勇气。
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的,显得格外落寞。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时,她下意识顿住了脚步,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的巷口。
江逾白就站在那里。
他背靠着斑驳的墙壁,单手插在裤兜里,头微微低垂,刘海遮住了眉眼,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还要冷冽。
在他的面前,站立着一位身着极为考究服饰的男人。这位男人的神情十分冷漠,从他嘴里吐出的话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、赤裸裸的厌烦情绪。
他正对着他低声地进行斥责,虽然声音并不怎么大,但是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尖锐的利刃一般,直戳人心。
温阮的心脏突然猛地一紧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。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动弹不得。
随后,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、迅速地向后退了几步,将自己纤瘦的身影藏匿在了站台旁那块宽大的广告牌背后。
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,仿佛被一阵无形的寒流所侵袭。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:一方面,她缺乏勇气迈出那一步,去直接面对眼前这令人几乎喘不过气的紧张与压抑;另一方面,一种源自心底的、难以名状的牵挂与担忧,又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,让她无法狠心转身离去。
她拼命地踮起脚尖,努力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江逾白,渴望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澜。然而,恼人的距离和糟糕的视角,像一层厚重的迷雾,将她的视线严严实实地阻隔了。
她所能窥见的,只有江逾白那挺得笔直、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般的脊背线条,以及他那只在身侧微微攥紧、指节甚至有些发白的拳头。仅仅是这些无声的细节,就足以让她深切地感知到,此刻的江逾白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剧烈的挣扎与深沉的无奈。
此刻的他,全然不像平日的样子,倒更像是一只遭遇威胁时本能蜷缩起来的刺猬,竖起了一身尖锐的刺。
这看似充满戒备与防御的姿态,实则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在那个男人的面前,他显得那样脆弱,仿佛一碰即碎,可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倔强,却又让他不肯完全示弱,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矛盾景象。
温阮隐约间听到了那个男人口中说出的一些话语,诸如“没用”“丢人”“别给我惹事”之类的词句。
这些词语虽然简短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细小却又尖锐无比的针,狠狠地扎在温阮的心上,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刺痛与难受。
温阮心中暗自猜测,那个正在斥责江逾白的男人,应该就是江逾白的父亲吧。
她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看到的他手腕上的淤青,想起他接电话时压抑的呼吸,想起他眼底永远散不去的阴郁。
原来他的冷漠孤僻,从不是天生的,是从来没有被家人善待过,是被亲情冷落久了,才筑起厚厚的外壳,把自己牢牢裹住,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,也不让自己再受伤害。
就像她一样。
父亲的冷漠,母亲的抱怨,家里永远没有温度的饭菜,无人过问的三餐,受了委屈只能自己躲在房间里哭,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开不开心,累不累。她的自卑敏感,她的怯懦隐忍,也从来不是天生的,是在冰冷的原生家庭里,一点点磨出来的。
巷口的斥责声还在继续,江逾白始终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树,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指责。
直到男人不耐烦地转身离开,他才缓缓抬起头,温阮刚好看清他的脸。
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没有眼泪,只是眼底盛满了疲惫、委屈,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,那是被最亲的人伤害后,藏不住的脆弱。
他抬手,轻轻揉了揉眉心,动作里满是无力,平日里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漠,碎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满身的孤寂和伤痕。
温阮的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逾白,褪去了所有的冷漠和桀骜,原来他也只是个需要被心疼的少年,和她一样,被原生家庭伤得遍体鳞伤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独自舔舐伤口。
江逾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猛地朝公交站台的方向看来,温阮心头一惊,赶紧往后缩了缩,藏好自己的身影,心跳得飞快。
她不是故意要偷看他的狼狈,只是看着他,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,那种感同身受的疼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等她再悄悄探出头时,巷口已经空无一人,江逾白已经离开了,只留下一阵微凉的风,和满地被夕阳染红的落叶。
温阮慢慢走出站台,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,心里沉甸甸的。
她回到家,推开门,果然又是一片冰冷,父母坐在沙发上各自玩手机,连头都没抬,没人问她有没有吃饭,没人在意她晚归的原因。
温阮默默走进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脑海里全是刚才巷口江逾白脆弱的模样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,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狼狈。
而此时的江逾白,回到了空旷冷清的家,偌大的房子里,只有他一个人,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,安静得可怕。他坐在沙发上,想起刚才父亲的斥责,想起温阮落在他身上的、带着心疼的目光,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暖意。
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,没有被人这样心疼过。
他想起温阮每次被人议论时,泛红的眼眶,蜷缩的肩膀,想起她默默把课本推过来时的温柔,想起她受了委屈从不辩解的隐忍。他忽然懂了,那个看似怯懦的少女,心里藏着和他一样深的伤口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他们都是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小孩,都是在灰暗里挣扎的灵魂,正因为彼此都带着伤,才更能读懂对方的沉默,心疼对方的隐忍。
夜色渐深,两个身处不同地方的少年少女,想着彼此的伤痛,心里第一次有了别样的情愫。
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是同病相怜的懂得,是惺惺相惜的心疼,是在这冰冷的世界里,终于找到同类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