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旧痕新疑
雨水敲打着仓库的屋顶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,掩盖了周遭大部分声响,却让门口那道静止的脚步声,显得愈发突兀。
林砚蜷缩在废弃木柜后方,呼吸放得极轻,连心跳都刻意压制,不敢发出丝毫动静。
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铁棍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锁定仓库大门的缝隙,大脑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。
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,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与雨夜融为一体。
林砚的神经高度紧绷,他仔细分辨着门外的动静,除了雨水声,听不到任何呼吸、衣物摩擦的声音,对方似乎刻意隐藏了所有气息,极具耐心。
是凶手吗?
如果门外之人真的是那个潜藏在福安巷的凶手,那对方此刻出现在这里,绝不是偶然。
或许是察觉到仓库里有人,或许是回来查看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,不管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他此刻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没有前世的经验积累,没有任何防身手段,身处这偏僻的废弃仓库,一旦与凶手正面相遇,根本没有任何胜算。
不能轻举妄动。
无论门外是谁,对方显然不想暴露自己,否则早已破门而入,这说明对方也在忌惮,在不确定仓库内情况的前提下,不会轻易行动。
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五分钟,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挪动声。
紧接着,脚步声缓缓响起,朝着远离仓库的方向走去,越来越远,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夜里。
林砚依旧没有动,又在原地静静等待了十分钟,确认门外再无任何动静,才缓缓松了一口气,浑身的肌肉瞬间放松,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他慢慢从木柜后走出,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线再次照亮仓库内侧的隔间。
林砚蹲下身,再次仔细查看地面那处淡褐色的疑似血迹,没有贸然触碰。他没有专业的检验工具,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血迹,以及血迹的时间、归属,但他可以确定,这处痕迹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的,绝非自然形成。
他站起身,环顾整个隔间,隔间面积不大,除了几个破旧的木箱,没有其他杂物,墙面斑驳脱落,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,看起来毫无异常。
他沿着墙面一点点查看,用手轻轻敲击墙面,聆听声音的变化。
前世他处理过不少藏尸、藏证案件,很多凶手会利用老旧建筑的墙体、地面夹层藏匿证据,这间废弃粮库建造年代久远,墙体结构复杂,极有可能存在隐蔽的空间。
敲击声在隔间内侧的一面墙壁处,忽然变得空洞。
这面墙的声音,和其他墙面明显不同,明显有空洞的回声。
他伸手抚摸着墙面,墙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剥落的墙皮,触感粗糙。
仔细摸索之下,指尖触碰到了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缝隙,缝隙沿着墙面的砖块纹路延伸,不仔细触摸,根本无法察觉。
这里有暗格。
林砚心中一喜,立刻开始清理墙面上的灰尘和墙皮,顺着缝隙的位置,一点点摸索。
缝隙呈长方形,大约有五十公分高、三十公分宽,像是一个嵌入墙体的暗格,边缘被水泥仔细抹平,伪装得极为巧妙。
他尝试着用手去扣动暗格的边缘,却发现暗格被牢牢锁住,根本无法打开。暗格表面没有锁孔,没有把手,显然是采用了内置的锁扣装置,只有知道机关的人,才能将其打开。
林砚没有强行撬动,他很清楚,一旦破坏暗格,很可能会毁掉里面的证据,也会惊动可能再次返回的凶手。
他拿出手机,对着暗格、地面的痕迹以及周围的环境,从不同角度拍下多张照片,留存下所有现场信息。
做完这一切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处隐蔽的暗格,转身离开了仓库。
林砚沿着福安巷往巷口走去,脚步沉稳,脑海中不断梳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。
第一,那片带有特殊花香的布料碎片,是目前最明确的突破口。
第二,仓库隔间的清理痕迹与疑似血迹,证明此处早有异常,凶手的作案时间早于2016年7月,连环案件的起点需要重新定义。
第三,墙体暗格,里面极有可能藏着凶手的作案工具、受害者物品,或是其他关键证据。
第四,深夜出现在仓库门口的神秘人,大概率与案件有关,对方熟悉仓库环境,且行事谨慎、极具耐心,完全符合凶手的特征。
除此之外,还有凶手身上那股消毒水加机油的味道,这是极为鲜明的身份标签,需要结合香水线索,同步进行排查。
福安巷周边,符合这一气味特征的人群,无非是医院护工、医疗器械维修人员、工厂机修工、汽车维修师傅、兽医等,范围并不算太大,只要逐一排查,结合香水线索,总能找到重合点。
走出福安巷,街边已经有早起的早餐店开始营业,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寒意。林砚找了一家早餐店,点了一碗热粥,坐下后,拿出手机,开始搜索那款特殊花香的香水。
他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刚才闻到的气味,在手机上仔细搜索着进口小众花香香水,逐一比对香味描述。前世他曾让法医朋友帮忙鉴定过这款香水,只是当时线索搁置,没有深入追查,现在凭借记忆,很快便找到了匹配的款式。
这款香水名为“夜雾鸢尾”,是法国小众手工香水,产量极少,国内没有官方专柜,只能通过海外代购或私人渠道购买,价格昂贵,受众极小,主要集中在高收入人群、小众香水爱好者,以及部分特殊行业从业者。
林砚将香水信息仔细记录下来,心中有了初步的排查方向。
能购买这款小众高价香水,又具备消毒水加机油的气味特征,同时熟悉福安巷地形、具备极强反侦察能力的人,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。
吃完早餐,天已经彻底亮了。
林砚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前往南城市公安局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年轻人,没有调查权限,无法调取福安巷周边人员信息、流动人口登记记录,也没有工具检验布料和疑似血迹,想要进一步追查线索,必须借助警方的力量。
但他不能直接说出自己重生的秘密,也不能暴露自己预知案件的能力,必须以一个合理的身份,向警方提供线索,引起警方的重视。
前世的他,与警方打过无数次交道,深知警方的办案流程和逻辑,想要让警方重视一条民间线索,必须足够合理、足够有说服力,不能有任何超自然的表述。
他整理好思路,将布料碎片小心收好,走进了南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大楼。
“您好,我要报案,我要提供一条重要线索,可能涉及一起潜在的刑事案件,需要向刑侦大队的负责同志反映。”林砚神色沉稳,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慌乱。
值班民警闻言,立刻严肃起来。
起身带着他走进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,将他交给了当天值班的刑侦支队副队长,张诚。
张诚大约四十多岁,身材魁梧,有着多年刑侦工作经验。他放下手中的文件,看向林砚。
林砚坐在张诚对面,没有立刻拿出布料碎片,而是先开口说道:“张队长,我叫林砚,是南城大学的在读学生,昨晚我在福安巷的废弃老粮库,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,怀疑那里曾经发生过凶案,或者有人在那里策划不法行为。”
接着,他将自己昨晚如何因散心进入福安巷、如何发现老粮库的异常、如何找到清理痕迹和疑似血迹、如何发现墙体暗格的过程,一一详细说出,全程隐瞒了重生的真相,只以偶然发现作为理由,逻辑清晰,表述严谨,没有任何破绽。
说完,他拿出那片深蓝色的布料碎片,放在桌上,推到张诚面前:“这是我在仓库墙角发现的布料碎片,上面有特殊的香水味道,我查过,是一款非常小众的进口香水,绝非普通民众会使用的。”
张诚从始至终都在认真倾听,眼神始终落在林砚身上,观察着他的神情和语气。眼前这个年轻人,语气沉稳、逻辑缜密,表述条理清晰,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,说起现场痕迹、可疑点时,甚至比一些专业的辅警还要专业。
他拿起桌上的布料碎片,凑近闻了闻,确实有一股独特的淡淡花香,又拿起林砚的手机,查看他拍摄的现场照片,地面的清理痕迹、疑似血迹、墙体暗格的细微缝隙,清晰可见。
福安巷地处偏僻,人员复杂,一直是治安盲区,之前也发生过小偷小摸、打架斗殴的事件,但涉及潜在凶案,却是从未有过。
张诚放下手机,立刻站起身:“我立刻安排人,跟你去现场勘查,同时对这块布料碎片和疑似血迹进行技术检验。”
很快,张诚安排了两名刑侦民警和两名技术勘查人员,带着专业设备,跟着林砚一同前往福安巷的废弃老粮库。
抵达现场后,技术勘查人员立刻展开工作,对地面的痕迹、墙体暗格、周边环境进行全面细致的勘查,提取样本、拍照取证,动作专业而迅速。
张诚站在仓库隔间里,看着技术人员标记出的清理痕迹和疑似血迹,眉头紧锁。
林砚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警方勘查,没有过多插话。他知道,警方的专业勘查,一定会发现更多他忽略的细节,而这,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就在警方勘查工作接近尾声时,张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他接通电话,听了几句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挂掉电话,张诚看向林砚,眼神复杂:“林同学,实验室那边传来初步检验结果,你发现的那处疑似血迹,是人血,且血迹时间,至少在一年以上。”
一年以上。
也就是说,在2015年4月之前,这间仓库里,就已经发生过伤人甚至杀人事件。
林砚的心脏狠狠一沉。
凶手的作案时间,比他推测的还要早,这桩隐藏在南城角落的罪恶,远比他想象的,更加久远,也更加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