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我
渡我
作者:熹微
仙侠·修真完结52645 字

第十五章:找到师姐

更新时间:2026-04-29 16:01:04 | 字数:2135 字

夜里,江寻上了屋檐。

魔殿的屋顶比她想象的要好走。黑色的瓦片粗糙,踩上去不打滑。她白天已经踩过点了——魔殿分前殿、中殿、后殿,后殿又分东偏殿和西偏殿。那个侍卫说的“偏殿最好的房间”,在东偏殿的最深处,门前有两根柱子,柱上雕着她不认识的魔纹。

她在屋檐上趴了两刻钟,看清楚了:门口没有守卫。不知道为什么,也许是因为里面的人不需要守卫。

她翻过屋脊,落在东偏殿的屋顶上。瓦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,她停了一下,没人出来。她摸到那间房间的正上方,把一片瓦掀开一条缝,往下看。

房间里有光。很暗,几根蜡烛,烛火在穿堂风里摇。她看不见人,但看得见桌椅、屏风、一张拔步床。床帐半掩着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
她把瓦片放回去,换到屋檐边,翻下来,脚踩在走廊的栏杆上,再跳下来。落地无声。

江寻摸到门前。门没有锁。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闪身进去,回手把门关上。

屋里有人。

她还没转身就感觉到了。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呼吸,在暗处,在她身后左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
她转身的时候,一道黑影已经朝她面门袭来。

江寻偏头躲开。那是一只拳头,但速度快得不像话,拳风擦过她的颧骨,火辣辣的疼。

她往后退,后腰撞上了一张桌子。对方的第二拳已经到了。她侧身,拳头擦着她的耳朵砸在桌面上,桌子没裂,但整个房间震了一下。

江寻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,抓住了。但那只手腕像一条蛇,一滑就脱了出去。对方顺势扣住她的肘弯,往里一带,把她整个人拽了过去。

江寻脚下失了重心,被拽得往前扑。她在半空中扭转身体,膝盖顶出去,被对方挡开;手掌拍向对方的咽喉,被对方偏头躲过;顺势扣住了对方的肩膀。

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。

嘶。

她的脚被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后倒。对方压着她一起倒,两个人摔在一张柔软的床上。床帐被扯下来,罩住了两个人。

江寻被压住了。

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臂钉在头顶。对方的膝盖压着她的腿,不让她乱动。她整个人被固定在床上,动弹不得。

昏暗的光里,她终于看清了。

灰白色的斗篷,兜帽在打斗中落下来了。一头长发散下来,垂在江寻的脸两侧。面纱还在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江寻见过这双眼睛。太虚殿里漫不经心地看她的那一眼,灯会上弯着眼睛笑的那一下,桃花树下帮她摘花瓣时随意的一瞥。

她在梦里见过这双眼睛无数次。但现在,这双眼睛就在她面前,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
她的心脏撞了一下胸腔。

沈渡也看清了她。

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。从凌厉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江寻看不懂的情绪。

她松开了手。

江寻没有动。她躺在床上,手腕被松开的地方还有余温。她看着沈渡的面纱在刚才的动作里松了,挂在一边耳朵上,晃晃悠悠,随时会掉。

沈渡偏过头,想起身。

江寻伸手,摘下了那张面纱。

面纱下面是她的脸。五年了,这张脸变化不大但颧骨好像高了一点,下巴好像尖了一点。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但眼底有了一层淡淡的青色,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。

沈渡没有躲。面纱被摘下来之后,她就那么看着江寻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。

蜡烛的光从床帐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沈渡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。

“走。”沈渡开口了。

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。她的喉咙动了一下,把声音咽回去一部分,只剩下一个字。

江寻看着她。“不走。”

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“那你呢。”

“我有我的事。”

“你的事就是躲了我四年?”

沈渡没有回答。她从江寻身上起来,坐在床边,背对着她。斗篷的领口在打斗中扯歪了,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皮肤。上面有一道疤,新的,还没完全长好。

江寻坐起来,看着那道疤。

“跟我回去。”她说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蜡烛烧掉了一截,烛泪滴在烛台上,发出细微的滋啦声。

“你不懂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
“我告诉你了你会走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沈渡转过身,伸出手,在江寻头顶拍了一下,像五年前在太虚殿里那样。

“长高了。”沈渡说。

江寻的眼眶红了。

“跟我回去。”她说了第三遍。

沈渡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——但没有说出口。她的手从江寻的头顶滑下来,落在江寻的后颈上。

江寻觉得颈侧一凉。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
然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,倒下去之前,她看见沈渡的手里捏着一根细针,针尖上有一滴透明的液体。

迷针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为什么”,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。她的身体软倒在床上,意识还在,但动不了。她听见沈渡站起来,听见她走到门口,听见她停了一下。

然后听见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
“别来找我了。”

门开了。门关了。脚步声远了。

江寻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,一点一点暗下去。她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,手指动了一下。她想抓住什么。什么都没抓住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刺眼的光。

江寻睁开眼的时候,眼睛里灌进了白晃晃的阳光,刺得她立刻又闭上了。她用手背挡住光,慢慢适应了,再睁开。

她躺在一片草地上。天是蓝的,有白云,有鸟叫。空气是干净的,没有腐烂的甜味,没有焦灼的魔气。

她坐起来。四周是山,是树,是一条小溪。没有魔界的裂谷,没有黑色的城郭,没有暗紫色的天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裳还是那件侍女的黑色衣裳,腰带还是那条暗红色的带子。怀里的东西还在。

沈渡把她送出来了。

江寻坐在草地上,把那根银簪从怀里拿出来。银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,梅花头的花瓣薄得像纸,风吹过来,簪身微微颤了一下。

她把银簪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
她不会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