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:醒来就是逃荒路
夏研是被嘴里那股酸涩的味道苦醒的。
她想吐,却发现浑身连吐的力气都没有。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,入眼是破了大洞的屋顶,漏下来的风冷得刺骨。
不对。她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——写着写着论文,胸口一闷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一个细得像猫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夏研转过头,看见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蜷缩在她身边,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起皮,正无意识地喊着什么。
记忆涌来。夏研,十八岁,爹娘去年逃荒路上病死了,留下七岁的妹妹夏溪。昨天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妹妹拖进这座破庙,然后自己也倒下了。原主已经死了,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二十二岁的农学院研究生。
夏溪又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夏研愣住了——上辈子她是孤儿,在福利院长大,没人叫过她姐姐。
她伸手探了探夏溪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“溪儿,溪儿!”夏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脸,“醒醒,姐在这儿。”
夏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看见夏研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:“姐……我以为你也死了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“不怕,姐在。”夏研把她抱起来,才发现这孩子轻得吓人,抱在怀里跟抱一把柴火似的,“姐带你去找大夫。”
她咬牙背起夏溪,跌跌撞撞走出破庙。
庙外是一条土路,逃荒的人流三三两两往南走。有人看见她背着个孩子出来,眼神麻木地扫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赶路。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走过来,塞给她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,一句话没说就走了。夏研握着那块饼,愣了好一会儿。
她问了一个老大爷,才知道前面三里地有个村子,村里有个大夫。
三里地。她看看自己的腿,又看看背上滚烫的夏溪,深吸一口气,开始走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夏研的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找到大夫家,敲开门,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一看她俩这副样子,叹了口气。
“药可以赊,但你妹妹这身子得吃东西。”大夫给夏溪把了脉,开了几副药,“先拿一副回去熬,三日后若还不退烧,再来。”
夏研千恩万谢,抱着药包背着妹妹往回走。走到村外时,她停住了脚步。
村口有三亩荒地,杂草丛生,土都干裂了。旁边一个老汉正在赶牛,夏研顺口问了一句:“大爷,这地是谁家的?”
老汉看了她一眼:“这地啊?原是村东头老夏家的,去年两口子逃荒死了,留下俩闺女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地荒了一年,没人要。”
夏研心里一动:“卖吗?”
老汉笑了:“你买得起?这地再荒也是三亩,少说也得二两银子。”
夏研摸摸怀里——三文钱。她没说话。
回到破庙,生了火,熬了药,喂夏溪喝下。妹妹喝完又昏睡过去,夏研坐在火堆边,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。
她把那块老婆婆给的饼子掰成两半,一半留着明天,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。饼子硬得硌牙,但她嚼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是在嚼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上辈子她也是一个人。福利院的年夜饭,别人都有家人来接,她一个人坐在床边,把分到的饺子一个一个吃完。没人给她塞过饼子,没人问过她冷不冷。
可今天,那个素不相识的老婆婆给了她半块饼。
夏研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夏溪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这孩子眉毛皱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“溪儿。”她轻声说,“姐上辈子没人要,这辈子有你,值了。”
火苗噼啪响了一声。夏研把剩下的半块饼收好,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。
月亮很亮,照得远处的荒地影影绰绰。她想起那三亩地,想起老汉说的“二两银子”,想起怀里那三文钱。
二两银子。三亩地。活下去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夏溪,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那片荒地走去。
月亮很亮,照得荒地上的杂草影影绰绰。夏研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,蹲下来抓了一把土——土质偏沙,透气好,适合种根茎类。如果翻一翻,施点肥,种上小白菜小萝卜,两个月就能收。
她正想着,脚下突然一滑。
夏研整个人往前扑去,双手撑地,却发现手掌下面一片湿凉。
她愣住了,低头一看——杂草丛中,有一处隐蔽的凹陷,里面竟然渗出水来。她趴下去用手刨了几下,水越渗越多,清亮亮的,映着月光。
是泉眼。
夏研盯着那汪水,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她捧起水喝了一口,水是甜的。
“地下水灌溉系统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们不懂,这叫科学。”
月亮底下,她回头看向破庙的方向。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去,一个会喊她“姐姐”的人。
她想:溪儿有救了。她们都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