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四章:虫灾
这天早上,夏研照例去地里查看。
走到地头,她愣住了。
小白菜的叶子上,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。
夏研心里一沉,蹲下来仔细看——是菜青虫。繁殖快,吃得凶,一夜之间就能把一片菜地啃光。
夏溪跑过来,看见那些虫子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:“姐,菜……菜怎么这么多虫……”
小石头也跑来了,蹲在地边,伸手想抓虫子,被夏研拦住:“别碰,脏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这片地,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。
“大丫头!”王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跑得气喘吁吁,“不好了!我家地里也全是虫!春花家的也是!”
夏研心里一沉,跟着王婶跑过去看。果然,王婶家那五亩地,虫灾比她的还严重,有些菜已经全毁了,趴在地上,黑乎乎一片。
春花蹲在地头哭,看见夏研来了,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“夏研姐,怎么办啊……我家就指着这点菜过日子……”
夏研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又看了看那些虫子的分布。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这不是天灾。
是人为。
她站起来,对王婶说:“婶子,你帮我看着,我去趟镇上。”
“去镇上干啥?”
“找人问问。”
夏研走得很快,一路小跑到了镇上。
“陈伯。”夏研站在摊前,“我想跟您打听点事。”
老陈头抬起头,看见是她,点了点头:“丫头,啥事?”
“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菜青虫?”
老陈头愣住了,手里的烟杆都忘了抽:“你咋知道的?”
夏研心里一紧:“真有人买?”
老陈头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说:“三天前,有个人来问我,有没有办法让菜地生虫,最好一夜之间全毁掉。我说没有,他就走了。后来我听人说,他去找了会配引虫的药水刘拐子。”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高高瘦瘦,左脸有颗黑痣。”老陈头说,“穿得不错,像个大户人家的护院。”
夏研脑子里闪过一个人——张富贵身边的那个家丁,上次踩菜被抓住的那个。
“谢谢陈伯。”夏研转身就走。
回到村里,她把打听到的事说了。王婶气得拍大腿:“肯定是张富贵那老东西!他就见不得咱们好!”
春花也气得直掉泪:“咱们报官去!”
夏研摇摇头:“没证据。刘拐子不会承认,那个人也不会认。报了官也没用。”
“那咋办?”王婶急了,“地里的菜都快没了!”
夏研站起来,看着那片被虫啃得七零八落的菜地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救菜。”她说,“能救多少是多少。”
她想起王婶以前说过的土方子——苦楝叶泡水,能驱虫。苦楝树村里就有,王婶家后院就有一棵。
“婶子,你家那棵苦楝树,叶子能摘吗?”
“能!”王婶说,“我这就去摘!”
那天下午,王婶和春花帮着摘了一大筐苦楝叶。夏研在破庙门口支起一口破锅,把叶子倒进去,加水煮。煮出来的水黑乎乎的,闻着一股苦涩的味道。
夏溪和小石头蹲在旁边看,小脸皱成一团:“姐,这能行吗?”
“试试。”夏研说。
第二天天不亮,夏研就背着煮好的苦楝水去了地里。她用破布蘸着水,一棵一棵地往菜上抹。王婶和春花也来帮忙,一人负责一片,从早上抹到太阳落山。
但张富贵的后招来得更快。
第三天上午,夏研正在地里忙活,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人。为首的是个穿官服的,身后跟着几个差役,还有张富贵和他的家丁。
“谁是夏研?”那官爷站在地头,冷着脸问。
夏研放下手里的瓢,站起来:“我是。”
“有人告你私占官地,侵占他人田产。”官爷拿出一张纸,“这是传票,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夏研愣住了:“我什么时候私占官地了?”
张富贵在旁边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说:“夏姑娘,你这三亩地,原本是官家的荒地,按规定不能私自买卖。你当初跟王里正私下交易,没经官府备案,这地可不就是私占吗?”
“官爷,这地是我爹娘留下的,我买的时候王里正也在场。”夏研说。
“王里正?”官爷哼了一声,“王里正已经被抓起来了,他私自买卖官地,罪证确凿。你跟他私下交易,也得跟着走一趟。”
夏溪从地里跑过来,抱住夏研的腿,哭着喊:“不要抓我姐!不要抓我姐!”
小石头也跑来了,挡在夏研前面,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,但一步不退。
官爷皱皱眉头:“这两个小的是谁?”
“我妹妹,我弟弟。”夏研蹲下来,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,“官爷,我跟你们走。但能不能让我先把孩子安顿好?”
官爷看了看那两个孩子,又看看夏研,点了点头:“快点。”
夏研把夏溪和小石头交给王婶,蹲下来跟他们平视:“溪儿,听话,跟王婶回去。姐去办点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
夏溪哭着摇头:“我不!我要跟姐一起!”
“听话。”夏研给她擦眼泪,“你帮姐看着小石头,姐回来的时候,给你们带好吃的。”
夏溪还是哭,但没再闹,只是紧紧攥着夏研的衣角,攥了很久才放开。
夏研站起来,跟着官爷走了。
县衙大牢里,夏研蹲在角落,看着铁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她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。夏溪有没有哭,小石头有没有吃饭,地里的菜有没有人管,合作社那几户人家会不会被牵连。
但她知道,张富贵这次是下了狠手。
踩菜,放虫,告官,一环扣一环。不是小打小闹,是真想要她的命。
牢房外面,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狱卒走过来,打开牢门:“夏研,有人来看你。”
夏研抬起头,看见王婶站在门口,眼睛红红的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大丫头……”王婶一开口就哭了,“你受苦了……”
夏研站起来,走到门口:“婶子,外面咋样了?”
王婶抹着眼泪,把食盒递进来:“你放心,孩子们都好。溪儿那丫头,哭着喊着要来找你,被春花劝住了。小石头也不吃饭,就蹲在地头等你回来。”
夏研心里一酸:“地呢?”
“地还在。”王婶说,“春花和你几个婶子每天去浇水,菜救回来一些。周掌柜托人送了信来,说他正在想办法把你弄出去。”
夏妍点点头,又嘱咐了两句,让王婶赶紧回去。
夏研回到角落,靠着墙坐下。
她想起夏溪第一次叫她姐姐的那个早晨,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那句“有姐在就不怕”。
她握紧拳头。
张富贵,你给我等着。
这笔账,我迟早要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