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五章:人心换人心
夏研在大牢里蹲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王婶每天都来看她,带着食盒,抹着眼泪,把外面的事一件件说给她听。
第一天,王婶说:“溪儿那丫头,死活不肯吃饭,蹲在地头等你回来。春花把她背回去的,背的时候还哭,说要找姐姐。”
夏研听了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。
第二天,王婶说:“小石头也不吃饭,跟着溪儿一起蹲在地头。两个小人儿,就那么蹲着,谁劝都不听。后来赵伯去了,跟他们说,你们要是不吃饭,饿坏了,姐姐回来该多难过。这才肯吃一点。”
夏研低着头,眼泪掉在地上。
第三天,王婶带来一个好消息:“周掌柜回来了!他找了好多人,在给你想办法。那个县太爷,听说跟张富贵有来往,但周掌柜认识府台大人,正在递状子。”
夏研抬起头,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婶子,你帮我带句话给周掌柜。”她说,“就说我有证据。”
王婶愣住了:“啥证据?”
夏研凑近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王婶听完,眼睛亮了,连连点头:“好,好!我这就去!”
当天下午,周掌柜来了。
他站在牢房外面,看着夏研,叹了口气:“夏姑娘,受苦了。”
夏研摇摇头:“周掌柜,我那三亩地的契约,在我破庙墙角的一块石头下面。当初买地的时候,王里正写了两份,一份他留着,一份我藏着。王里正被抓了,他那份肯定被搜走了,但我那份还在。”
周掌柜点点头:“我让人去找。”
“还有。”夏研说,“张富贵买通刘拐子配引虫药的事,刘拐子那里肯定有证据。他那种人,不会不留后手。您让人去查查,说不定能找到。”
周掌柜眼睛一亮: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临走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夏研:“夏姑娘,你放心,最多三天,我一定把你弄出去。”
周掌柜走后,夏研靠着墙坐下,看着铁窗外的那一小片天。
三天。她心里默默数着。
第四天上午,牢门被打开了。
不是周掌柜,是王婶,带着夏溪和小石头。
夏溪一看见夏研,扑过来抱住她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姐……姐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
小石头也跑过来,抱着她的腿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夏研蹲下来,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,自己也哭了。
王婶在旁边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好了好了,出来了就好,出来了就好……”
夏研抬起头:“婶子,怎么回事?”
王婶擦了擦眼泪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原来周掌柜找到了夏研藏的契约,又派人去查刘拐子。刘拐子一开始不肯说,周掌柜使了点银子,他就全招了——谁来找的他,给了多少钱,配的什么药,全都交代了,还有那人按的手印。
周掌柜把这些证据送到府台大人那里。府台大人一看,勃然大怒,当即下令重审此案。县太爷被撤职查办,张富贵也被抓了进去。
“那张富贵呢?”夏研问。
“进去了!”王婶一拍大腿,“跟他那个家丁一起,关的就是你待的那间牢房!这就叫恶有恶报!”
夏研抱着两个孩子,站在大牢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。
太阳很亮,照得她眼睛发酸。
回去的路上,夏溪一直牵着她的手,走几步就抬头看看她,好像怕她突然不见了。小石头走在另一边,也牵着她的手,牵得紧紧的。
走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里。
王婶、春花、还有合作社的几个婶子,赵伯也在,连周掌柜都来了。
看见她们,王婶第一个跑过来,一把抱住夏研:“大丫头,你可算回来了!”
春花也跑过来,眼睛红红的:“夏研姐,我们都担心死了!”
几个婶子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。赵伯站在旁边,眼眶也红了,只是不住地点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周掌柜走过来,笑着说:“夏姑娘,这回可把你救出来了。”
夏研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周掌柜,多谢您。”
周掌柜摆摆手:“谢啥,你是我的合作伙伴,我不帮你帮谁?再说,那张富贵平时作威作福,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。”
那天晚上,王婶非要拉着夏研去她家吃饭。春花也去了,合作社的几个婶子也去了,挤了满满一屋子。
王婶炖了一大锅肉,又蒸了一笼白面馒头。夏溪和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,小肚子撑得溜圆。
吃完饭,夏研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夏溪跑过来,爬上她的膝盖,靠在她怀里。
“姐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以为你回不来了。”
夏研低头看着她:“怕不怕?”
夏溪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怕。但王婶说,让我等着,说姐一定会回来。我就等着。”
夏研把她搂紧了些。
小石头也跑过来,挨着她们坐下。他手里攥着一把野花,也不知道从哪儿摘的,递给夏研:“姐姐,给你。”
夏研接过来,闻了闻,野花有股淡淡的香。
“谢谢小石头。”
小石头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夏研抬头看着那些星星,想起这几天的经历——被抓、坐牢、差点就翻不了身。但她挺过来了。因为有这些人,有夏溪,有小石头,有王婶,有春花,有周掌柜。
他们信她,等她,帮她。
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夏溪,又看看旁边的小石头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上辈子她什么都没有,这辈子,她什么都有了。
远处,传来王婶的喊声:“大丫头,带孩子们回来睡觉了!明天还要去地里呢!”
夏研站起来,一手牵一个,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菜地。月光下,绿油油的菜叶子泛着淡淡的光,长得正好。
等这茬菜收了,就能攒够钱盖新房子了。
让夏溪有自己的床,让小石头不用再挤,让赵伯有个能躺平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