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十四章:总坛之战(下)
白光散了。
不是慢慢退的,是一瞬间散的。像有人在屋子里吹灭了一盏灯,所有的光同时消失。烛光也没有了。屋子里一片漆黑。沈时站在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的手还按在丹田上,但丹田里什么都没有了。空的。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。
他的记忆也空了。他不记得自己是谁,不记得为什么会站在这里,不记得这里是哪里。他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中,一个人,站着。空气中有股味道,血的腥味,混着蜡烛燃烧后的烟味。他闻得出来,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。
“沈时。”
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很轻,很远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他听到了,但他不知道“沈时”是谁。也许是他的名字,也许不是。他没有回答。
“沈时。”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,比第一遍近了一些。
“谁?”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话。
没有人回答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风,是人的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像是在忍着疼走路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。
“你赢了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“赢了什么?”
“赢了我。”
沈时站在原地。他看不到说话的人,只能听到他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很哑,像砂纸在木头上磨,但很平静。不像是一个输了的人。
“你是谁?”沈时问。
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时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。
“一个该死的人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沈时没有说话。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但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,不是掉在地上,是往下,往更深的地方。像一个人跪了下去。
“你用了复卦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不记得季和。”
“季和是谁?”
沉默。比之前更久的沉默。沈时听到黑暗中有一个很轻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骨头,不是瓷器,是别的东西。他说不清楚。
“她是一个等你的人。”那个声音说,更轻了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沈时站在那里,听着那个声音。他不知道“季和”是谁,不知道“复卦”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。但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硌着他。硬硬的,凉凉的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几样东西。一本书,封皮很旧,边角磨白了。一块手帕,潮潮的,有一股血的腥味。一卷画,画纸很旧,边角发黄。
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。但他没有扔掉。
陆沉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用了复卦。”陆沉说,“你不记得我了。不记得季和。不记得你自己。”
沈时站在那里,听着这些话。他不知道“复卦”是什么,不知道“季和”是谁,不知道“自己”是谁。但他觉得,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陆沉的身体往前倾。撑不住了。沈时蹲下来,扶住了他。陆沉靠在他的肩膀上,很轻,轻得像一捆干柴。他的血从手臂上流下来,流到沈时的衣裳上,温热的,然后慢慢变凉。
他的呼吸在沈时的耳边,很慢,很弱。一下。一下。
沈时蹲在那里,扶着他。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一个跪着,一个蹲着。一个灰袍,一个血衣。一个快要死了,一个已经空了。
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。鸟开始叫了。一声一声的,不急不慢。
陆沉的呼吸还在。很慢。很弱。但还在。
沈时没有动。他扶着陆沉,蹲在那里。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扶着他。但他觉得,他不该松手。
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沈时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不觉得暖。
陆沉的呼吸还在。一下。一下。
沈时没有松手。
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