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六章:痛别故人
林零连夜赶往射手星系。飞船上,她一遍遍听着霍墨留下的那段音频,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。船的客舱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夜航的航班灯光调得很暗,舷窗外是无尽的星空,偶尔有远处的飞船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林零靠在座椅上,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霍墨的录音。她听了一遍又一遍,听到他的声音从沙哑变成熟悉,又从熟悉变成沙哑。她记住了每一个停顿、每一次呼吸、每一处哽咽。
飞船降落时天还没亮。斯图亚特家族的驻地在射手星系首府星的一片独立区域,占地广阔,建筑风格古老而庄重。但林零走进大门的时候,只看到零星几个仆人在忙碌,没有挽联,没有黑纱,没有任何标志说明这里正在办丧事,斯图亚特家族的驻地比她想象的要冷清。管家迎上来的时候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低声说了一句“林零小姐”,然后就不再开口,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。走廊很长,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,灯光昏黄,照得她的影子忽长忽短。霍墨生前树敌太多,家族内部对他的死态度复杂,有人惋惜,有人窃喜,更多的人选择沉默。
灵堂布置得很简单。霍墨生前不喜欢这个世界的繁文缛节,遗嘱里只写了一句话:“不要花圈,不要悼词,不要任何形式的东西。把我埋了就行。”灵堂设在别墅的一间侧厅里,面积不大,白色的蜡烛在无声地燃烧,烛火偶尔跳动一下,像是在叹气。林零站在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走了进去。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得很慢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他的遗体安放在一副素白的棺木中,林零走到棺前,低头看着他。
霍墨的面容很安详。比活着的时候年轻,比活着的时候平静。那些年被权力斗争刻下的皱纹、被执念折磨出的憔悴,都在死亡中消融了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天亮的时候,林零开始操办葬礼。
霍墨的遗愿很简单:葬在向阳的地方。
“桑梓之地,父母之邦。”她低声念着,“霍墨,你到家了吗?”
。桑梓树苗种下去的时候,她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,指尖被碎石划破,血混在泥土里,她没有在意。她站起身,看着那些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,如果这些树能活下来,很多年后,它们会长成一片小树林。那时候她会在哪里?也许还在这里,也许已经死了,也许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下葬那天,天空阴沉,但没有下雨。来送行的人不多,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穿过山坡,吹得桑梓树苗沙沙作响。来的人比林零预想的还要少。祝尧穿着深色的衣服,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就退到了一旁。林零没有看他们,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副素白的棺木。有几个林零不认识的人,也许是斯图亚特家族的旧部,也许是霍墨生前为数不多还愿意来送他的人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在山坡上呜咽,吹得桑梓树苗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声啜泣。
棺木缓缓落入泥土。林零抓起一把土,撒在上面。
“安息吧。”她说,“你的故乡,我会替你记着。”
葬礼结束后,人们陆续散去。林零独自留在山坡上,坐在新立的墓碑旁边。墓碑上没有刻字,这是霍墨的要求“我在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,故友尚且存活,其他的并不重要。”
墓碑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灰色石头,立在墓穴的前方,光秃秃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林零摸着那块石头,指尖感受到粗糙的纹理和冰凉的触感。他说故友尚且存活——那个故友是她。他不想在墓碑上刻自己的名字,却提到了她。林零把脸贴在石头上,闭上眼。石头很凉,凉得她额头疼,但她没有离开。
林零靠着墓碑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她想起了霍墨音频里的那句话:“我只是需要一个结局。哪怕是一个坏结局。”
对霍墨来说,死亡不是悲剧,而是解脱。十二年的漂泊、挣扎、绝望,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他不用再等了,不用再失望了,不用再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这个该死的地方。
他自由了。
林零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嚎啕大哭。现在,她需要做的不是悲伤,是记住。记住那个在阳光下露出虎牙的少年,记住那个在星际漂泊十二年的游子,记住那个到死都念着故乡的人。然后,替他活下去,替他去寻找那条他没能走完的路。
记住那个在阳光下露出虎牙的少年,记住那个在星际漂泊十二年的游子,记住那个到死都念着故乡的人。然后,替他活下去,替他去寻找那条他没能走完的路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林零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新栽的桑梓,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霍墨在挥手告别。
“等我。”她说,“我会找到办法的。不是为了你,你已经不需要了。是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。”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桑梓树苗的脚下。她转身走下山坡,没有回头。身后的树苗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一句无声的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