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:深夜求助
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闷响。
林思莞用拇指抹掉嘴角的酒渍,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第十七个未接来电——都是律所合伙人打来的。
她按熄屏幕,把剩下的小半杯威士忌推远了些。
酒馆里只剩她一个客人。
老板在擦杯子,音响里放着九十年代的粤语老歌。
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。
风铃撞出一串急响。
林思莞没回头,只从吧台的镜面装饰里瞥见两个身影。
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,肩头被雨打得深一块浅一块,头发却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。
她身后跟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,拎着公文包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酒馆。
“打烊了。”老板头也不抬。
“我找人。”穿大衣的女人声音很稳,带着点南方口音特有的温润。
林思莞终于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认出了这张脸——过去一个月,财经版头条上出现过三次。
萧宴如,三年前还只是外贸公司老板,如今却踩着新能源风口,把公司估值做到了十亿。
最新的新闻标题是:“新贵涉嫌窃密,盛远集团正式起诉”。
“林律师。”
萧宴如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,没伸手,只是微微颔首,“抱歉这么晚打扰。我去了您律所、您常去的咖啡馆、您家楼下——”
“还查了我常来的酒馆。”林思莞打断她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萧总做事倒是周全。”
“走投无路的人,只能想尽办法。”萧宴如说这话时表情很淡,但林思莞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——左手腕内侧有道浅白色的疤,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灼伤的。
苏晚上前半步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:“林律师,这是我们收到的起诉书副本,还有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思莞没接,“盛远集团起诉新能源公司窃取技术,过去三年类似的案子有七起,四家赔到破产,两家被收购,剩下一家还在上诉。你们的胜率,零。”
萧宴如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,拧开,倒出两颗白色药片,就着吧台上林思莞那杯没喝完的水吞了下去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林思莞的视线定格在那个药瓶上。
棕色玻璃,铝盖,侧面贴着磨损严重的标签——和她抽屉深处那个一模一样。
二十年前,母亲每天都要从这样的瓶子里倒出药片,就着凉水咽下,然后继续伏案整理那些永远理不清的账目。
“你找过几家律所?”林思莞听见自己的声音问。
“六家。”萧宴如收起药瓶,“三家直接拒了,两家要求我先认部分责任再谈,最后一家……是秦正介绍的。”
林思莞笑了,笑声很冷:“秦正给你介绍律师?他是怕你死得不够快。”
“所以我来了这里。”萧宴如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平静,“业内都说,林思莞接的案子,要么赢,要么把对方拖到没力气再打。我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客户说实话。”林思莞站起身,她比萧宴如矮半个头,但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你真没碰盛远的技术?”
“碰了。”萧宴如的回答让苏晚都僵了一下,“但我碰的是十五年前就公开的基础专利,盛远改了参数重新注册,就说我侵权。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赢官司,是把我的公司拖垮,然后低价收购。”
林思莞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吧台的灯在萧宴如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。
她确实长了一张温婉的脸,眉眼柔和,鼻梁秀挺,不说话时甚至有种书卷气。
但林思莞看得见更多细节——她眼角的细纹不是因为笑,是因为常年熬夜;她左手虎口有薄茧,那是常年握笔或者握工具留下的;她站姿笔直,但重心微微偏向右侧,像是左膝受过伤。
这是一个把自己绷到极限的人。
“诉讼费按标的额的百分之十五收,先付一半。”林思莞终于开口,“证据我要全部原始文件,包括你们认为无关的。我的人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,不是保护,是防止你瞒着我做什么蠢事。”
萧宴如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: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,”林思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衣,“这个案子怎么打我说了算。过程中你可能会想解雇我,忍住了,等赢了再发火。”
“那要是输了呢?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林思莞走到门口,又回头,目光落在萧宴如握着药瓶的手上,“不过萧总,等这事了了,你得告诉我——那药瓶是哪来的,还有,你知道秦正多少事。”
风铃再次响起时,雨下大了。
苏晚撑开伞追出去,只看见林思莞跨上机车的背影。
黑色皮衣在霓虹灯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机车轰鸣着撕开雨幕,转瞬就消失在街角。
“她答应了?”苏晚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答应了。”萧宴如还站在酒馆门口,掌心握着那个小药瓶,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磨损的标签,“但她不是为了钱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萧宴如没回答。
她想起刚才林思莞看见药瓶时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好奇,是某种被触痛的反应。
像是一道结了痂的伤口,突然被人按了一下。
雨越下越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