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光之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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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·都市生活完结28972 字

第九章:终局对决

更新时间:2025-12-10 10:31:18 | 字数:3286 字

市中级法院的走廊今天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站。
林思莞把车钥匙丢给苏晚,自己拎着两个沉重的手提箱往里走。
黑色西装剪裁锋利,衬得她脖颈线条像拉紧的弓弦。
额角那道疤没遮,就让它露着,在法院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淡粉色。
萧宴如跟在她身后半步。
珍珠白色的套裙,头发一丝不苟地绾着,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,但手指捏得指节发白。
“紧张?”林思莞没回头。
“有点。”萧宴如的声音很稳,但气息有点短。
“正常。”林思莞在第三审判庭门口停下,转过身看她,“记得呼吸。秦正今天会咬人,你得站直了让他咬。”
萧宴如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她西装领子上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线头摘掉。
“你也别太狠。”她说,“留口气。”
林思莞扯了扯嘴角,推开门。
法庭里已经坐满了。
旁听席第一排,秦正穿着深灰色西装,正侧身和助理低声说话。
听见门响,他转过头,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,钉在两人身上。
林思莞没看他,径直走向被告席。
两个手提箱放在脚边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审判长入席,法槌落下。
“现在继续审理盛远集团诉萧氏新能源技术侵权一案。请双方做最后陈述。”
周律师站起来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但今天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像猎犬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审判长,我方最后补充一份证据。”他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是个老式的录音笔,“这是昨天刚刚取得的证据,内容涉及被告方代理律师林思莞女士,在多年前的一起案件中,存在严重违规操作。”
旁听席响起一片嗡嗡声。
林思莞坐着没动,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膝盖。
“该证据显示,林思莞女士曾伪造律师身份,非法调取银行流水。而该行为的受益人,正是本案被告萧宴如女士的母亲——萧月。”周律师转向陪审团,语气沉痛,“这就不难解释,为何林律师会如此‘积极’地为被告辩护。因为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诉讼,这是一场跨越两代人的、基于非法利益交换的共谋。”
萧宴如的呼吸停了半拍。林思莞在桌下用脚尖碰了碰她的鞋跟。
“反对。”林思莞站起来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,“对方律师在无直接证据的情况下,对我的职业道德进行恶意揣测。并且,这段所谓的‘证据’来源不明,取证手段存疑,不应被采纳。”
审判长看向周律师:“请说明证据来源。”
周律师顿了顿:“提供者要求保密。”
“那很遗憾。”审判长说,“来源不明的证据,法庭不予采纳。”
秦正的脸色沉了下去。他朝周律师使了个眼色。
“即使不考虑这段录音,”周律师迅速转向,“我方依然坚持,萧氏新能源的技术来源不正当。而被告方至今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反证。”
“是吗?”林思莞笑了。
她从手提箱里拿出第一个文件夹,走到审判席前,双手呈上。
“审判长,这是我方提交的新证据一号:江州银行保管箱779号的物品清单及全部内容的公证复印件。”
秦正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该保管箱的承租人是陈国栋先生,秦正先生的财务总监。”林思莞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得刺耳,“箱内存放着自1998年至今,盛远集团所有未经审计的内部账目、资产转移记录、以及——当年林氏制药厂资产评估的原始委托书。”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转向陪审团。
“这份委托书显示,当年对林氏制药厂的资产评估,是由秦正先生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的。评估值仅为市场价的百分之四十。而该评估机构的负责人,后来成为了盛远集团的股东。”
旁听席炸了。
记者们疯狂地敲击键盘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秦正的脸白得像是粉墙,他死死盯着林思莞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反对!”周律师站起来,“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——”
“完全有关。”林思莞打断他,拿出第二份文件,“这是陈国栋先生的书面证词。他承认,在秦正先生的指使下,多年来通过虚假合同、海外空壳公司等手段,转移资产超过十亿元。其中部分资金,用于支付当年打压林氏制药厂的相关‘费用’。”
她把证词复印件分发给陪审团成员。
“而更关键的是——”林思莞走回被告席,从萧宴如手里接过那个薄薄的文件夹,打开,取出一张光盘。
“这是萧宴如女士的母亲,萧月女士临终前留下的录音。录制时间是十五年前,内容涉及秦正先生威胁她做假账,否则就让她的女儿‘不好过’。”
她看向秦正。
秦正也看着她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几乎能听见冰裂的声音。
“播放。”审判长说。
录音开始。
先是沙沙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女声:
“……我是萧月,林氏制药厂的会计。今天是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日,我可能活不久了,有些事必须说出来……秦正让我做假账,把药厂的资产做低,说事成后给我女儿治病……我没答应,他就派人跟踪宴如放学……我害怕,但我更怕对不起林厂长……”
录音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。
然后,另一个声音响起——是年轻的秦正:
“萧会计,想清楚。你女儿的命,和你那点良心,哪个重要?”
沉默。
“……我做。”萧月的声音在发抖,“但我要你写保证书,保证不动林厂长的女儿。”
秦正笑了:“成交。”
录音结束。
法庭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
林思莞看向秦正:“秦先生,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秦正缓缓站起来。他脸色铁青,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精彩。”他鼓掌,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“林律师,萧总,你们准备得很充分。但是——”
他转向审判长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我也有最后一份证据。这是林思莞律师当年伪造律师证的复印件,以及她非法获取银行流水的全过程记录。根据《律师法》第四十九条,这种行为足以吊销她的律师执照,并追究刑责。”
他把文件递给法警。
“而且,”秦正的目光扫过林思莞和萧宴如,“这些证据显示,萧宴如女士明知林律师的行为违法,却依然雇佣她作为代理律师。这已经构成共谋。”
旁听席又是一阵骚动。
林思莞感觉到萧宴如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。冰凉的手指,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她没回头,只是站起来,从手提箱最底层取出最后一个信封。
“审判长,这是江州市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函件。”她举起信封,“证明我当年调取银行流水的行为,已被认定为‘紧急避险’,且相关证据后来成为多起经济犯罪案件的关键线索。检察院决定不予追究。”
秦正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至于秦正先生所谓的‘共谋’——”林思莞看向萧宴如,点了点头。
萧宴如站起来。她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:
“审判长,我举报秦正先生涉嫌职务侵占、商业贿赂、威胁证人、妨碍司法公正。所有证据,我们已经提交给检察院。”
她按下了手机上的发送键。
几乎同时,法庭的门被推开。三个穿检察官制服的人走进来,径直走向秦正。
“秦正先生,”为首的检察官出示证件,“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,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。”
旁听席彻底乱了。
记者们站起来拍摄,法警努力维持秩序。秦正站着没动,死死盯着林思莞和萧宴如,眼神像要把她们生吞活剥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,“你们以为这就赢了?”
“至少今天,”林思莞看着他,“你输了。”
秦正被带走了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愤怒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某种坍塌的预兆。
法槌敲响。
“鉴于本案出现重大变化,法庭决定休庭。下一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。”
人群开始散去。
林思莞弯腰收拾文件,手指有点抖。萧宴如按住她的手。
“你早就知道检察院不会追究?”她问。
“上周刚拿到函件。”林思莞直起身,看着她,“没告诉你,怕你分心。”
萧宴如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很短,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下。
“谢谢。”她在林思莞耳边说。
林思莞僵了僵,然后抬手,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别急着谢。”她说,“秦正的律师团还没垮,盛远集团也没倒。仗还没打完。”
“但最硬的那堵墙,”萧宴如松开她,眼睛很亮,“已经塌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挤满了人,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苏晚挤过来,护着她们往外走。
“萧总,盛远的股票开盘跌停了。”
“供应商那边呢?”
“都来电话了,说愿意继续合作。”
走到法院门口,雨刚停。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在地面积水上铺了一层破碎的金光。
林思莞站在台阶上,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光。
十七年了。
母亲,你看见了吗?
萧宴如站到她身边,也看着那片光。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,在阳光里镀上毛茸茸的金边。
“去喝一杯?”林思莞问。
“好。”
她们走下台阶,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,慢慢交叠在一起。
远处,警车载着秦正驶离,红色警灯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无声旋转,像某个时代的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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