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九章:时间的猎犬
第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,没有预警。陈郁已闪至门侧,手枪上膛。沈恪躲在实验台后,心跳如鼓。护目镜显示门外只有一人,但空气中有时序场的涟漪——对方使用了时间跳跃置。
门锁无声熔化,金属如蜡流淌。门向内倒下,人影步入,头戴全覆盖盔,身着黑色战术服,手持一根顶端旋转蓝光的金属短杖。
陈郁开火。子弹在目标三十厘米外骤停、坠落。
时序场防护。
入侵者抬杖,蓝光闪烁,空气中泛起锐利波纹扩散向陈郁。陈郁扑倒躲开,身后墙壁在波纹扫过后瞬间风化剥落成粉末——时间被加速流逝。
“时序武器!”陈郁翻滚起身继续射击,子弹依然无效。
沈恪趁机冲向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,猛砸红色紧急按钮。天花板释放白色镇静气体。入侵者晃了晃,单膝跪地——气体通过防护服颈部的薄弱接缝渗透起效。
“趁现在!”陈郁抽出高压电击棍冲上。
入侵者却更快恢复,短杖横扫。陈郁侧身避开杖尖,但被杖身击中肋部。防护服下的皮肤瞬间浮现皱纹色斑,如衰老数十年。陈郁咬牙将电击棍捅入对方颈部浅色区域。
电弧炸开,入侵者抽搐倒地。
沈恪冲去捡起短杖。它异常轻巧,杖尖蓝光闪烁越来越快。
“他在呼救或启动自毁,”徐焕在意识中急道,“丢掉!”
沈恪将短杖掷向远处角落。短杖在空中爆出刺眼白光与无声震波。所有玻璃制品瞬间粉碎。沈恪跪地耳鸣流血,陈郁眼耳渗血,伤势更重。
门口又现两道人影。
他们无视倒地的同伴,直接抬杖瞄准沈恪与陈郁。
地下室暗门骤开,周明远坐于轮椅,手持如老式遥控器的装置对准入侵者。“时间暂停场,半径五米,持续三秒。现在!”
他按下按钮。
两名入侵者的动作凝固定格,如视频放慢千倍。
“只有三秒!”周明远喊,“毁掉武器!”
陈郁抓起碎玻璃片刺向最近入侵者的短杖接缝。接缝裂开,能量液渗出。陈郁猛掰,短杖断裂。
暂停场失效。
另一入侵者恢复瞬间立即转向,短杖对准周明远。
沈恪爬起掷出玻璃片击碎消防喷淋头。水幕倾泻而下,所有人在雨中湿透。
入侵者因忌惮水与能量场反应而迟疑。陈郁趁势侧撞,两人破窗跌落外面草地。
窗外还有三人。
能量武器的嗡鸣与陈郁的闷哼传来。
沈恪欲冲,被周明远喝止:“别出去!稳定器还需两分钟!”
周明远窥视窗外。草地上陈郁正与失去短杖的入侵者搏斗,肋伤使他动作迟滞。另三名入侵者呈三角站位静立。
“他们在等时间同步,”周明远脸色突变,“三角站位是时序共振阵型。他们将联合释放大范围时间场,加速区域时间流,使生物数秒内衰老死亡!”
“如何阻止?”
“破坏阵型或干扰同步。需要强电磁脉冲,或更强的时间信号反制。”周明远盯向沈恪手部伤疤,“你的伤疤内含时间晶体碎片,可发射时间信号,但需足够强大以压制三人联合场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回忆隧道中最强烈的瞬间——疼痛、恐惧,还有对背叛者、对杀害伽马、抹除阿尔法之人的愤怒。将情绪聚焦于伤疤,主动释放信号。”
沈恪闭目。窗外传来陈郁痛呼与倒地声。
愤怒涌现。对幕后之人——父亲。那个视他们为实验品、视同僚为障碍、视科学为工具、视时间为玩具的人。
记忆画面翻涌:隧道强光,伽马呼喊,枪声,倒下的身躯。被篡改的记忆,被掠夺的人生。徐焕失去的母亲与自我,陈郁失去的战友与真相,周明远失去的健康与生活,以及沈恪对自身存在的迷茫恐惧。
所有情绪如火山积压。
虎口发烫。银色伤疤透出炽白光芒,照亮皮肤下的骨骼血管轮廓。
“就是现在!”周明远喊道,“释放它!”
沈恪张开右掌前推。光芒自伤疤爆发,化为直接作用于时间本身的波动。
窗外三名入侵者踉跄失衡,三角阵型溃散,凝聚的时间场崩解。一人头盔面罩因时间频率错乱而相变碎裂。
陈郁趁势踢击对手膝窝,肘击后颈将其放倒。
沈恪却感到意识被掏空般的虚弱。徐焕的存在感开始模糊消散。
“坚持住!”周明远抓住沈恪手腕,贴上仪器注入某种物质。清凉感扩散,暂稳意识动荡。但伤疤光芒渐弱,疼痛加剧。
“他们重组阵型了!”周明远声音紧绷。
三名入侵者迅速调整,并排抬手,臂上装置射出三道光束于空中交汇成旋转光球。
“时序奇点!”周明远骇然,“他们会撕裂局部时空,将我们连同这片区域从时间线上抹除!”
此时地下室传来清越鸣响,如钟如璃碎。
稳定器充能完成。
整个区域陷入奇异寂静。声音变得遥远,光线柔和,空气粘稠。时间在临界点上颤抖后归于稳定。
周明远急转轮椅:“成功了!快下来!”
沈恪扶起陈郁——他肋骨可能断裂,呼吸艰难但尚能移动。两人踉跄冲下楼梯。
最后回望,窗外三名入侵者臂上光球剧烈闪烁后崩溃消散。
地下室内,稳定器原型已蜕变为优雅的发光几何体,由诸多细微旋转的银色结构组成,悬浮底座之上缓缓自转。
“它稳定了阿尔法的量子态与局部时间场,”周明远压抑激动道,“外界时序武器在场内威力大减,但他们仍在等待场弱或更强武器。”
陈郁靠墙坐下,撕开防护服查看肋部。皮肤青紫布满异常皱纹色斑。
“时间老化仅及表皮,深层组织应无碍。稳定场可逆转浅表时效,但需时。”周明远凝重道,“我们需转移至有持续能源的更安全处。”
“何处?”
“螺旋前沿,”周明远道,“父亲的老巢,最危险之地,却也是唯一具备充足能源与维护设备的地方。若想彻底解决此事,必须深入源头——时间晶体实验室核心、克洛诺斯事件原始数据、父亲的所有研究记录皆存于彼处。”
陈郁咳血:“你是说,我们闯进他的基地,用他的能源,查他的记录,再用他的设备解决他制造的麻烦?”
“正是。”
“疯狂之举。”
“确实疯狂,”周明远苦笑,“但这是唯一途径。稳定器仅治标,为我们争取时间。要治本,恢复被修改的时间线,寻回众人真实记忆,必须接触时间晶体源体,在克洛诺斯事件中心点逆向操作。而且——”他停顿,“阿尔法完整的记忆很可能加密藏于螺旋前沿的某安全服务器中。父亲需要那些记忆样本,不会销毁。”
徐焕意识波动:“我的记忆……”
“正是你被夺走的自我部分,”周明远点头,“若我们能找到并恢复,你便可完全归来。你作为阿尔法参与过早期时间晶体研究,知晓父亲的技术弱点与安全关闭逆转时间场之法。你是关键。”
沈恪沉默片刻:“如何进入?螺旋前沿的安防必百倍于此。”
“有法可循,”周明远取出印有螺旋前沿徽标的电子卡片,“我的旧门禁卡权限甚高。我已是‘死亡’人员,安防系统无活跃记录,不会触发即时警报。加之——”他看向稳定器,“此物不仅是维生工具,亦是时间场干扰器。在其影响范围内,电子监控失效,时间戳混乱,安防系统将无法准确追踪。”
“父亲本人呢?”陈郁问,“他若亲临……”
“他必来,”周明远道,“一旦察觉稳定器完成且落于我手,他定会亲至。但非即刻。父亲谨慎,不会冒险入不稳定区。他会观望,遣人试探。这将予我们数小时窗口。我们必须在此期间潜入螺旋前沿,找到时间晶体实验室,启动逆向程序。”
“若败?”
“时间线将被永久锁定于修改状态。所有被篡改记忆者,包括你们,将永困谎言。而父亲将完全掌控时间晶体技术,主宰时间本身。”
地下室唯余稳定器轻柔嗡鸣。
外界传来轻微而清晰的脚步声。多人已包围安全屋,静待不动。
“时间无多,”周明远转动轮椅面向侧墙,按下隐蔽按钮。墙壁滑开,露出狭窄向下阶梯,“此通道通往一公里外废弃农场仓库的备用出口。我在彼处藏有车辆,可驶至城郊。但通道漫长,仅能步行,我需协助。”
他看向陈郁:“你能行否?”
陈郁扶墙站起,面色苍白目光坚定:“可。”
周明远自轮椅下取出小箱,内陈数支注射器:“镇痛剂与肾上腺素,可助你撑至出口。但之后你需真正医治。”
他为陈郁注射,继而望定沈恪:“你扶我。轮椅于通道不便,我需支撑。”
沈恪搀扶周明远,任其手臂搭肩。周明远半身无力,比看似沉重。
“稳定器如何处置?”
“它现已自维持,只需能源,”周明远自稳定器底座取下一掌大银色圆盘,上覆与核心相同的发光纹路,“此为核心模块,我已便携化。只要模块无损,稳定器便可于其他设备重启。但必须速离,一旦脱出稳定场范围,阿尔法状态将渐衰,而父亲将感知时间场扰动消失,知我已转移。”
他最后回望工作台上的稳定器主体,按下按钮。稳定器骤放强光,高速旋转发出尖啸。
“自毁程序已启,三分钟后将摧毁一切证据,包括上方四具复制体。走。”
三人入通道,墙壁在身后闭合。阶梯陡峭阴暗,唯有零星应急灯提供微光。
他们缓行。周明远几乎全身倚靠沈恪,陈郁咬牙跟从,每一步皆伴粗重呼吸与压抑呻吟。
通道似无尽头。时间在黑暗中失义。唯有脚步声、喘息声,以及后方愈近的沉闷爆炸——实验室自毁程序已启动。
前方终现光亮,非灯乃月。出口已至。
推开伪装成草堆的暗门,他们踏入破旧农场仓库。一辆灰色轿车静置其中。
“上车,”周明远声疲意坚,“入城。在父亲反应之前,潜入螺旋前沿。此乃唯一之机。”
沈恪扶周明远入车,助陈郁坐进后座,自入驾驶位发动引擎。轰鸣划破静夜,如宣誓。
车驶出仓库,上乡道,驰向远方城市灯火。
后视镜中,安全屋方向火光冲天,映亮半壁夜空。
追猎伊始。
而他们正驶向猎人之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