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回巢（上）
凌晨4点22分，灰色轿车在废弃的农场路上颠簸前行。
沈恪紧握方向盘，眼睛不时瞥向后视镜。没有车灯跟随，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。周明远坐在副驾驶，闭着眼睛，但眉头紧锁。陈郁躺在后座，呼吸粗重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沈恪问。
“十七公里，”周明远没睁眼，“但要绕路。主路可能有检查站。”
“绕路要多久？”
“多二十分钟。”周明远睁开眼睛，“安全屋的爆炸会吸引注意力。等他们开始封锁主要道路时，我们应该已经进城了。”
沈恪点头，但心里不踏实。太顺利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周明远突然问。
“想这一切太容易了。父亲会这么大意吗？”
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他不大意。但骄傲。在他眼里，我们是虫子。他不会认真对待，直到我们咬疼他。现在，我们咬疼他了。但他会调整。很快。”
“多快？”
“看螺旋前沿的防御反应。如果我们能进去，说明他还没完全准备好。如果进不去……”周明远顿了顿，“那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后座传来陈郁虚弱的声音：“别的办法？”
“硬闯，”周明远说，语气平静，“用稳定器核心作为炸弹。它过载会产生小范围的时间奇点。可能把我们送回二十四小时前，或者送到二十四小时后。看运气。”
沈恪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：“那我们自己呢？”
“可能一起被传送，也可能在时间乱流中被撕碎。但如果父亲掌握了完整的时间晶体技术，整个人类文明都可能被修改。相比之下，几个人的风险是值得承担的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车子拐上一条稍宽的路，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。天边有微光。
“看前面。”周明远突然坐直。
前方五百米处，路边停着两辆黑色SUV。四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站在车旁。
“安保公司的巡逻队。减速，正常通过。”
沈恪放慢车速。车子接近检查点。一个制服人员抬起手，沈恪停下。
制服人员走过来，敲了敲车窗。沈恪降下车窗。
“这么早出门？”
“送病人，”沈恪指了指后座的陈郁，“朋友突然发病，肋骨可能断了，需要急诊。”
制服人员用手电照了照后座。陈郁适时地呻吟了一声。
“去哪家医院？”
“市一中心。”
制服人员点点头，用手电照了照副驾驶。周明远低着头，半边脸被阴影遮住。
“走吧。”制服人员挥手，但又补充：“等等。身份证看一下。”
沈恪心里一紧。他的身份证是假的。周明远没有身份证。
就在这时，制服人员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。制服人员皱眉，拿起对讲机走到一边。
“走，”周明远低声说，“现在。”
沈恪升窗，踩油门。车子驶离检查点。
开出两公里后，沈恪才敢喘气：“怎么回事？对讲机……”
“我干扰的，”周明远说，额头上都是汗，“用稳定器核心。短时间释放定向时间场，扰乱电子设备。很耗能，只能用一次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色圆盘。圆盘上的光纹暗淡了许多。
“还能用多久？”
“如果不再使用特殊功能，维持阿尔法的稳定大约……十八小时。但如果要在螺旋前沿启动逆向程序，可能需要全功率运行，那可能只够几分钟。”
沈恪沉默。十八小时，或者几分钟。
车子驶入城市边缘。天已经蒙蒙亮。
“前面左转，”周明远指挥，“然后进地下停车场。我们不走正门。正门有面部识别和DNA扫描。”
“那从哪进？”
“废物处理通道。入口在三个街区外的一个伪装仓库。我有权限卡，系统在凌晨5点到6点之间会停机维护。现在是5点17分，我们有四十三分钟窗口期。”
沈恪按照指示左转，进入一个安静的商业区，停在一栋办公楼地下停车场。
“这里安全？”
“相对安全。车库的监控我做了手脚，会循环播放昨天的录像。只要不待超过一小时，不会被发现。”
他们停好车。沈恪扶周明远坐上轮椅。陈郁勉强能自己走，但每一步都疼得脸色发白。
“你需要留在这里，”周明远对陈郁说，“废物处理通道有辐射检测，你身上有时间辐射残留，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不行，”陈郁摇头，“我得去。这是我的案子。”
“你活着，才能让这成为案子。”周明远冷静地说，“你留在这里，如果我们成功了，你出去作证。如果我们失败了……你至少活着，可以继续追查。”
陈郁想反驳，但疼痛让他说不出话。他靠在一根柱子上，点头：“多久？我等多久？”
“如果六小时内我们没有出来，也没有联系，你就离开，去找徐焕的同事，一个叫李建国的老刑警。告诉他一切。”周明远递给他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加密的电子邮箱地址和密码，“这里有一些证据的备份。”
陈郁接过纸条，握紧：“六小时。我会等满六小时。”
周明远点头，然后看向沈恪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沈恪深吸一口气，点头。
两人离开停车场。清晨的街道很安静。
三个街区不远，但沈恪觉得每一步都沉重。
“别多想，”周明远突然说，“多想无益。我们已经在这里了。只有前进，或者放弃。而放弃的代价，我们承受不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的表情，和我当年决定逃离螺旋前沿时，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表情一样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很轻，“恐惧，怀疑，但最深处有一点不肯熄灭的火。那点火，是父亲无法修改的东西。”
沈恪没说话，只是更用力地推着轮椅。
他们到达仓库。外表是普通的工业仓库。周明远在门边的电子锁上刷卡，门开了。
里面很暗。周明远打开轮椅上的小灯。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货架，但有一条通道通向深处。空气中有化学试剂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
“废物处理通道在最里面。要小心。虽然现在是维护时间，但可能有值班人员。”
他们沿着通道前进。四周很安静。
“那些是什么？”沈恪问，指着通道两侧一些有危险物品标志的门。
“高危实验废料临时存放间。生物样本，放射性物质，还有时间晶体实验的副产品。父亲一直在秘密进行时间晶体研究，用人体做实验。”
“但时间晶体不是需要极端条件才能生成吗？”
“最初是。但父亲找到了在常温下稳定时间晶体的方法。代价是……巨大的能量消耗，和实验体的生命。他在研究如何让时间晶体在人体内生长，如何让人成为时间的载体，成为不朽的存在。”
沈恪感到一阵恶寒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周明远刷卡，面板亮起绿光，门滑开，露出向下的斜坡。坡道很陡，下面有微弱的绿色灯光。
“废物处理主通道。下去之后，左转，第三个岔口右转，然后直走三百米，有一部维修电梯，能直达螺旋前沿大楼的地下三层。”
他们进入通道。里面很冷，通风系统噪音很大。墙壁是光滑的金属，地面有轨道。
按照指示，他们左转，经过两个岔口，在第三个岔口右转。通道向上倾斜。
“快到了，”周明远说，“维修电梯就在前面。”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