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八章:三千里路
林听夏失恋了。
消息是谢知源第一个发现的。那天下午,林听夏在群里发了一句“我没事”,然后就没再出现过。没有表情包,没有吐槽,没有@任何人。三个字,冷冰冰的,像冬天里的自来水。
谢知源在群里@了她好几遍,没回。又私聊她,还是没回。他打电话过去,关机。
“出事了。”谢知源在群里说。
程砚白没说话。沈知予没说话。江屿没说话。但五分钟后,沈知予发了条消息:“我打给她了。关机。”
又过了五分钟,程砚白说:“我打给她室友了。她说林听夏今天在宿舍哭了一下午。她男朋友——前男朋友,上周跟她分了。”
群里安静了很久。
谢知源:“她说没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事。她每次说没事都有事。”
沈知予:“她现在不想接电话。我先给她发消息了,等她回吧。”
林听夏确实不想接电话。她把手机关了,扔在床头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宿舍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室友们出去了,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那个男生,学长,谈了两个月。说不上多喜欢,就是觉得还行,试试看。试了两个月,他说:“你朋友太多了,我感觉你不需要我。”
她当时愣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不需要他?她从来没这么想过。但她也没办法反驳——她的手机里,置顶的五个人的群聊,消息永远比和他的多。周末的时候,她宁愿和他们视频也不愿意跟他出去逛街。难过的时候,她第一个找的是沈知予,不是他。
她确实不需要他。但被一个人这样说出来,还是疼的。不是因为失去他,是因为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谈恋爱。每次都是这样——开始的时候觉得还行,结束的时候觉得也没什么。中间那段像白开水,没味道,但不喝又渴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。手机在枕头旁边,黑着屏。她不想开机,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消息。不是不想被关心,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关心。她怕他们问“怎么了”,怕他们说“没事的”,怕他们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跟她说话。
她怕自己会哭得更厉害。
凌晨两点,她还是开了机。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。谢知源发了十几条,从“你还好吗”到“你倒是说句话啊”到“我买票去鹿城找你”。林听夏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吓了一跳,赶紧翻下去——还好,他没买。沈知予发了很长一段话,说想哭就哭,不想说话就不说,但她一直在。程砚白只发了一条:“需要什么就说。”江屿发了一张画,五个人的卡通形象,每个人都很开心,配文只有四个字:“我们都在。”
林听夏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。画里的自己在笑,眼睛弯弯的,像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。
她没回消息,但也没关机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黑暗里,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很慢。手机没有再响,但他们都知道她开机了。有时候,沉默也是一种回复。
第二天早上,林听夏醒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刺得她眯起眼睛。她拿起手机,群里的消息已经攒了99+。谢知源从凌晨三点开始刷屏,发了一堆搞笑视频和表情包,最后一条是凌晨五点半:“算了,我去睡了。你醒了记得说话。”
林听夏笑了一下,在群里打了个字:“醒了。”
谢知源秒回:“卧槽!你终于醒了!”
“你五点半才睡,这么早就醒了?”
“我设了闹钟!每隔一小时响一次!就怕你醒了找不到人!”
林听夏愣了一下。谢知源平时睡得像猪,闹钟都叫不醒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每隔一小时醒一次的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。”她说。
“你才有病!你昨天吓死我了你知道吗!”
沈知予也醒了:“小夏,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就是昨天晚上不想说话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所以没逼你。”
林听夏看着那行字,鼻子酸了一下。沈知予就是这样,从来不逼她。想说了就说,不想说了就等着。永远在,但永远不催。
程砚白也醒了:“吃早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去吃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吃。”
林听夏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,忽然想起高二那年,她把粥推到程砚白面前,说了一个字:“吃。”现在轮到他说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回。
她下了床,洗了脸,换了衣服。出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,江屿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去吧。”
她笑了笑,走出宿舍楼。鹿城的冬天不算太冷,但风很大,吹得人头发乱飞。她去了食堂,买了一碗粥,一个包子,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。吃到一半,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。
“在吃了。”
谢知源:“这就对了!吃饱了才有力气哭!”
“谁要哭了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哭了一下午吗?”
“谢知源你能不能闭嘴。”
“不能。我闭嘴了你找谁吵架。”
林听夏被他气笑了。谢知源这个人,永远知道怎么让人生气,也永远知道怎么让人笑。
她吃完早饭,回到宿舍。手机上又多了几条消息。程砚白说:“今天别一个人待着。出去走走。”沈知予说:“下午没课的话,我打电话给你。”江屿说:“我们都陪着你”。
林听夏看着这些信息,忽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。不是因为失恋这件事变小了,是因为有人帮她撑着。
下午,沈知予打电话来了。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。沈知予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就是聊天,聊临州的雨,聊鹿城的风,聊谢知源最近又干了什么蠢事。林听夏笑着笑着,忽然哭了。
“怎么了?”沈知予问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。”
沈知予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们也是一样。”
挂了电话,林听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没事了。谢谢你们。”
谢知源:“谢什么谢,请吃饭就行。”
“你除了吃还会什么?”
“还会打球!还会弹吉他!还会逗你笑!”
“后两个我信,第一个算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!我打球很厉害的好吗!”
林听夏没再回,但她在笑。程砚白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嘴硬了?”
她回:“跟你学的。”
群里安静了一下。然后谢知源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,沈知予发了一个笑脸,江屿发了一个“+1”。
那天晚上,林听夏在日记本里写:
“今天是我失恋的第二天。我没有很难过,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那么喜欢。但我哭了一下午,不是因为失去了谁,是因为我发现,我最需要的那些人,从来都不是他。他们在我关机的时候等我,在我醒了的时候陪我,在我哭的时候逗我笑。他们不需要我假装没事,也不需要我解释为什么难过。他们只是在那里,一直一直在那里。
这样就够了。”
她把日记本合上,关了灯。手机亮了一下,群消息。谢知源发了一张自拍,在宿舍里做鬼脸。配文:“晚安!明天又是新的一天!”
沈知予:“晚安。”
程砚白:“晚安。”
江屿发了一张画——五个人,手叠在一起,像高二那年天台上一样。
林听夏看着那张画,回了一个字:“安。”
然后她关了手机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风停了,鹿城的夜晚很安静。她想起高二那年,程砚白说不需要别人可怜。现在她懂了,被帮助不是软弱,被托住也不是。是他们让她知道,她可以哭,可以关机,可以不说话。她不需要假装坚强,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