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:唯有死亡
油烟机嗡嗡的轰鸣里,铁锅与灶台碰撞出单调的声响。
雨姐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,鼻尖萦绕着猪肉炖粉条独有的浓香.
——五花肉在热油里煎出的焦香,混合着土豆淀粉遇水后的软糯气息,这是她和老蒯过了大半辈子的寻常味道。
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旧纱布.
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窗滤成模糊的背景音,一切都和过去的无数个黄昏没什么两样。
“老蒯,把蒜递我一下。”
雨姐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,视线仍落在锅里翻滚的汤汁上。
粉条在沸水里舒展,裹着浓稠的肉汁,她习惯性地用锅铲轻轻搅动,防止糊底。
厨房的瓷砖有些滑,是去年老蒯执意要换的,说防滑,结果换完没几天他自己就摔了一跤,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,此刻想起来还让雨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老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来了来了,你这做菜比上班还认真。”
他将一瓣剥好的蒜放在案板上,顺手拿起旁边的搪瓷碗,“今天这粉条炖得够烂乎,我看行。”
雨姐侧头看他,老蒯的头发又白了些,额角的皱纹像被岁月刻上去的沟壑,他正眯着眼打量锅里的菜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时针指向六点十分。
雨姐将最后一勺盐撒进锅里,搅拌均匀后关了火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。
“好了,端出去吧,趁热吃。”水雾散去时,老蒯已经端着锅往餐厅走了,步履蹒跚却透着股轻快。
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,映得木质餐桌泛着柔和的光。
老蒯摆好碗筷,又从柜子里翻出半瓶二锅头,给自己倒了一小杯。“喝点?”他抬头问雨姐,眼里带着试探。
雨姐摇摇头:“不了,晚上喝了头晕,你少喝点也。”老蒯嘿嘿一笑,没反驳,只是抿了一小口酒,砸了砸嘴,“舒坦。”
雨姐坐下来,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,吹了吹送进嘴里。软糯的粉条裹着肉香,在舌尖化开,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,平淡如水,却满是踏实。
老蒯一边喝酒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菜市场的新鲜事,说哪家的白菜又降价了,哪家的鱼不新鲜。
雨姐偶尔应一声,目光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,那双手曾经为她撑起过一个家,如今虽然有些颤抖,却依旧温暖。
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雨姐放下筷子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六点二十分。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,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,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老蒯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,酒洒在了桌子上。“咋回事?打雷了?”他皱着眉头看向窗外。
雨姐也觉得奇怪,这鬼天气明明连个云缝都没有,怎么会有雷声?
她起身走到窗边,刚想拉开窗帘看看,突然听到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客厅的防盗门被硬生生撞开了,木屑飞溅,门板重重地砸在墙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谁啊!”老蒯猛地站起来,抄起旁边的椅子,脸上满是警惕。
雨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,她下意识地挡在老蒯身前。
门口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人。
那是个和雨姐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人,却穿着一身极具冲击力的重金属装扮。
——黑色的皮夹克上钉满了尖锐的铆钉,链条从肩膀垂到腰间,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脸上画着浓黑的眼影,嘴唇涂得像凝固的鲜血,头发被染成了耀眼的银白色,高高竖起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。
“你是谁?”雨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,她死死地盯着对方,那张和自己毫无二致的脸,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杀气。
死亡雨姐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砍刀,刀身布满了诡异的纹路,像是用鲜血浇灌过一样。
她的眼神扫过雨姐,最终落在了老蒯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小心!”雨姐大喊一声,想推开老蒯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死亡雨姐的动作快得惊人,几乎在瞬间就冲到了老蒯面前,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。
空气被撕裂的锐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同时炸开,鲜血喷涌而出,像红色的喷泉溅满了雨姐的脸。
老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,他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声响。
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缓缓倒了下去,手里的椅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最后的悲鸣。
“老蒯!”雨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,她疯了一样冲向死亡雨姐,指甲抠向对方的眼睛,可对方只是轻蔑地侧身,肘部如同铁槌般砸在她的腹部。
剧痛传来,雨姐像被卡车撞中一样蜷缩在地上,胃酸混合着胆汁涌上喉咙,她抬头看着死亡雨姐,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。
死亡雨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,她举起砍刀,刀身反射的寒光刺痛了雨姐的眼睛。
再次挥下的瞬间,雨姐仿佛看到了锅里还在冒着热气的猪肉炖粉条,看到了老蒯倒酒时满足的笑容,看到了墙上那只还在滴答作响的挂钟。
剧痛从脖颈处蔓延开来,意识像被潮水般淹没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