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今天也在努力当一只正经雪豹》
《今天也在努力当一只正经雪豹》
作者:豹抱
玄幻·东方玄幻完结50230 字

第一章:枪声

更新时间:2026-04-15 11:22:06 | 字数:2785 字

曲珍趴在碎石坡上,觉得老天爷大概是看她太顺眼了,非得给她添点堵。

海拔四千七,气温零下十五,风从念青唐古拉山的垭口灌下来,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她的脸。她和老魏分头包抄偷猎者,主对讲机彻底没电,只剩腰侧备用机能勉强发出杂音,却被山体完全屏蔽信号。

她在原地趴了四十分钟,膝盖以下早已冻得麻木,只能靠脚尖微微发力维持知觉,胸口压着的压缩饼干被冻得铁硬,每一次呼吸都成了一场沉闷的挤压。

前方两百米处,三辆改装皮卡停在河谷拐弯处,车斗的深绿帆布被风抽得啪啪作响,七个人里六个在搭帐篷,唯独一个蹲在河边磨刀,磨的正是那把窄刃微弧、缠着防滑绳的剥皮刀——专对付雪豹这类小型猫科动物,熟练工十五分钟就能完整揭下整张皮。

她见过被剥了皮的雪豹尸体,粉红色肌肉裸露在外,圆睁的眼睛像还在质问,扎得她指节泛白。

曲珍举起望远镜,那是去年送自己的生日礼物,花了小半个月工资,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工具。镜片里,偷猎者的轮廓清晰刺眼,他们正借着地形优势安营扎寨,完全没把这片保护区的禁令放在眼里。

她把望远镜放下,深呼吸,冷空气灌进肺里,冻得她鼻腔发酸。该撤了。对讲机坏了,一个人对七个人,不是勇敢,是犯傻。

她慢慢往后蹭,膝盖顶着碎石一寸一寸地挪,动作稍大带落了几颗碎石滚下坡去。后退了大概十几米,她刚准备站起来,忽然听见一声极细的、嫩得出水的叫声。

“咪嗷——”

曲珍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,瞬间重新趴回碎石坡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。声音来自右前方三米处的乱石堆,岩缝里,一只灰蓝色的毛球正在瑟瑟发抖。

雪豹幼崽。

不会超过两周大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鼻吻粉嫩,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两侧,像个做工粗糙的毛绒玩具。它在岩缝里胡乱拱着,大概是冷了,也大概是饿了,细小的爪子在空中抓挠,发出一声接一声的、细细的叫声。岩缝半藏在阴影里,不算显眼,但偷猎者只要抬头扫视山坡,就很容易发现它。

曲珍的心瞬间揪了起来。不是因为可爱——好吧,确实是因为可爱。而是因为这只幼崽的位置,刚好在偷猎者的视野范围内。那些人只要一抬头,就能看见这个移动的钱包。

活体走私,一只雪豹幼崽在黑市上能卖到五万美金,买家通常是某些国家的富豪,把它当猫养,养死了剥皮。她不能把这只幼崽留在这里。

曲珍深吸一口气,开始匍匐前进。三米的距离,在平地上只需要两步,在碎石坡上却像一场马拉松。她要用肘部和脚尖推动身体,让腹部贴着地面滑行,同时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。碎石硌得她膝盖生疼,迷彩服磨破了一个洞,冷风钻进来,跟刀子似的。

两米,一米。她终于够到了岩缝,伸出右手,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毛球往深处推。幼崽的爪子勾住她的手套,又细又尖,像缝衣针一样扎进指缝里。她忍着疼,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温热的小身体推进岩缝最深处,又从旁边拨了些干草盖在上面。

“进去进去,别出声,你妈一会儿就来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风。

幼崽当然听不懂。它只是缩在干草堆里,不再叫了,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里的陌生气味。曲珍松了口气,正准备撤退,刚才滚落碎石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偷猎者,背后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

她当过兵,复员后读的研,读完研来的保护站。她对枪械的熟悉程度,远超对银行卡余额的熟悉程度。这一声“咔哒”在她耳朵里,就是死神的敲门声。

时间变得很慢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执行“躲避”指令,但肌肉还没来得及收缩,先是一阵钝重的撞击感,跟着就是麻木,像被一根巨棍狠狠砸中,整个上半身瞬间失去知觉。

然后是热,火烧一样的热从肩胛骨的位置蔓延开来,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倒了一壶滚烫的水。迷彩服被什么东西浸湿了,黏糊糊地贴在背上。再然后才是疼。那种疼没法形容,是整个人被从中间撕开的感觉。

她想尖叫,但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。她只能趴在碎石上,脸贴着冰冷的泥土,看着那只幼崽从岩缝里探出脑袋,湿漉漉的小鼻子凑过来,轻轻地、细细地叫了一声。“咪嗷——”

曲珍想笑。她想说:你这一声可真贵,把我一条命都叫没了。但她的嘴唇在抖,牙齿在打颤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能听见身后的声音。偷猎者的脚步声,踩在碎石上,咯吱咯吱地靠近。

有人骂了一句脏话,说的是她听不太懂的方言。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子急道:“快走,我听见山下有摩托声,巡护的肯定还有人。”皮卡发动了,车胎碾过碎石,声音越来越远。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
曲珍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的天空。天很蓝,蓝得不讲道理。云走得很快,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。她想起小时候有一件毛衣,灰蓝色的,她很喜欢,穿了好几年,袖口都磨毛了,还是舍不得扔。后来她妈趁她不在家捐了,她心疼了好久。现在不用心疼了。

世界像一台老式电视机被人拔了电源,画面缩成一个白点,啪的一声,灭了。

再睁眼的时候,曲珍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个梦。梦里她变成了一颗猕猴桃——毛茸茸的,小小的,被一只巨大的、灰白色的怪兽舔来舔去。那只怪兽的舌头上有倒刺,每舔一下都像用梳子刮她的皮。

她试图挥手赶走那只怪兽,但挥出来的是一只粉嫩的、毛茸茸的小爪子。她试图说话,发出来的是一声细得像蚊子叫的“嗷呜”。

曲珍猛地清醒了。不是梦。她的尾巴——她能感觉到尾巴,不长不短,毛茸茸的,正卷成一个问号形状竖在屁股后面。她的身体覆盖着灰蓝色的绒毛,薄薄的,冷风一吹就透。她在一个岩洞里,铺着干草和脱落的兽毛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野性的气味。

一只巨大的母兽正俯在她上方。雪豹,成年雌性,灰白色的底毛上点缀着玫瑰形的斑纹,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。她的舌头上布满了角质化的倒刺,正一下一下地舔着曲珍的头顶。母兽用下颌轻轻拱了拱曲珍的肚子,把她往自己的腹部方向推。

一股温热腥甜的乳汁涌进嘴里,曲珍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作出反应:拼命吮吸。她一边喝一边想:行吧,免费食堂,不吃白不吃。

正吃得专心致志,旁边忽然拱过来一团更壮实的棕黄色毛球。那团毛球闭着眼,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气味,一头扎进曲珍和奶源之间,拱得曲珍翻了个滚,从“饭桌”边上掉了下去。曲珍四脚朝天地躺在干草堆里,看着岩洞顶上的裂缝,沉默了一秒。

她爬起来,又拱回去,挤到那团棕黄色毛球旁边,叼住一个空出来的奶头继续喝。那团毛球——她未来的姐妹,后来的格桑——似乎感觉到了竞争,后腿蹬了曲珍一脚。

曲珍被踹得又翻了个滚。她第三次爬回去,这次直接趴在格桑身上喝。格桑哼唧了两声,大概是觉得背上多了个东西还挺暖和,居然没再踹她。

母亲帕姆——曲珍在心里给她取了这个名字,因为她的毛色像冬天的帕姆草——低头看了看这两只扭成一团的幼崽,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
她伸出舌头,把两只一起舔了一遍,然后起身走到岩洞口,卧下来,用身体挡住灌进来的冷风。曲珍趴在格桑软乎乎的肚皮上,嘴里叼着奶头,迷迷糊糊地想:这辈子的妈,好像还行。

她打了个小小的、带着奶味的嗝。岩洞外,暮色中的雪山轮廓若隐若现,远处似乎还飘着那三辆皮卡的尾尘,车牌号的前两位是青G。先活过今晚再说,等她长大,等她有力气,一定要找到那些挂着青G车牌的偷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