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今天也在努力当一只正经雪豹》
《今天也在努力当一只正经雪豹》
作者:豹抱
玄幻·东方玄幻完结50230 字

第七章:红外相机前的停顿

更新时间:2026-04-16 09:20:08 | 字数:2327 字

第二天,山谷的风依旧穿梭,各类生物的情报还在源源不断传入耳中,可曲珍的耳朵里,却多了一道被遗忘许久的声音 —— 不是旱獭絮叨的八卦,也不是藏雪鸡的预警播报,而是深埋在她记忆深处的一声快门轻响:咔嚓。

那是她生前亲手架设在北山脊的红外相机,型号 P31-CAM-02,六个月的电池续航,64G 的存储卡,镜头精准对着雪豹家族常走的兽径。

她从没跟任何动物提起过这台相机,毕竟说了也没有生灵能懂,可她始终无法忘却,那台相机里,或许会留下她的身影,一只灰蓝色皮毛、性情古怪的雪豹幼崽的照片,这些照片会被老魏和小李取回,放大研究,在巡护站的办公室里传阅,她说不清自己心底是期待还是惶恐。

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,南坡的岩羊群渐渐向北迁徙,帕姆当即决定带着两只幼崽往北山脊转移。

格桑对这场迁徙满心兴奋,一路蹦蹦跳跳东闻西嗅,宛如初次出门的孩童,连一坨冻硬的牦牛粪都要凑上前好奇打量。

曲珍走在队伍中间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,她对这条兽径的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,从哪块岩石旁转弯,哪片开阔地最易触发相机,甚至那台红外相机牢牢绑在哪棵老柏树上,都清晰印在脑海,那是她前世亲手安置的设备,如今却要以雪豹的身份,主动走进镜头被拍摄。

转过一片乱石堆,曲珍一眼就望见了那棵柏树,树冠被山风吹得微微倾斜,树干上绑着军绿色的金属相机盒,镜头向下倾斜十五度,精准对准脚下的碎石兽径,指示灯每隔几秒闪烁一次红光,说明设备还在正常运转。

曲珍的脚步不自觉放缓,格桑从身后追上来,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屁股,催促她别磨蹭,跟上早已走远的帕姆。曲珍全然没有理会,只是死死盯着那台相机,仿佛盯着一个来自前世的旧影,熟悉又陌生。

帕姆贴着崖壁走过相机感应范围,全程没有触发拍摄,格桑也大大咧咧快步穿过,相机依旧毫无动静,终于轮到曲珍。

她清楚这台相机的触发原理,依靠被动红外感应,对温血动物的体温变化极为敏感,只要踏入感应区,红灯亮起后快门便会按下。她微微犹豫一瞬,还是迈步走进感应区域,红灯瞬间亮起,她刻意放慢脚步,侧过脑袋将整张脸对准镜头,她不知道相机能否拍清幼豹的神情,却满心希望,若老魏放大这张照片,能从她的眼底,看到一丝不属于野兽的情绪。

极轻的咔嚓声划过耳畔,快门彻底合拢。

曲珍往前走了几步,又骤然转身走回柏树下,仰头望着那个军绿色盒子,黑色塑料捆扎带缠了三圈,系得紧实牢固,那是前世她怕相机脱落,特意打的双结,此刻她却莫名想解开它,或许是想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,或许只是想触碰一件属于过往的旧物。

她后腿直立,前爪扒住树干,伸长舌头去够捆扎带,却怎么也碰不到,又纵身一跃,前爪抓住带子,身体悬空晃了两下,随即重重摔落在地,四脚朝天,可捆扎带丝毫未动。

格桑不知何时折返回来,蹲在一旁歪头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不解,仿佛在疑惑姐姐为何做出这般怪异举动。

珍爬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,再次尝试,用牙齿死死咬住捆扎带边缘,拼命向后拉扯,塑料带在稚嫩的乳齿间打滑,发出细碎的声响,只松开微不足道的一点,牙床渐渐发酸,口水顺着带子滑落。

格桑见状,凑上前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,发出一声轻嗷,疑惑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,曲珍无暇顾及,依旧和捆扎带较劲。

格桑看了片刻,也学着曲珍的样子去咬带子,可它的牙齿更钝,折腾许久都没留下半点痕迹,反倒累得气喘吁吁,退后几步甩着头,满脸都写着这东西毫无趣味。

曲珍最终选择放弃,蹲在树下大口喘气,捆扎带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牙印,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风沙磨平。她盯着牙印怔怔出神,忽然觉得这像极了自己当下的处境,用一副不属于自己的幼豹身躯,去触碰遥不可及的过往,够不到也抓不住,只能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。

前方传来帕姆催促的呼噜声,曲珍最后看了一眼相机,转身跟上族群,格桑跟在身后,走几步便回头望望柏树,再看看曲珍,眼底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好奇,它不懂姐姐的行为,却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姐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几天后,曲珍再次途经这条兽径,远远就看到了那台相机,可她没有靠近,只是驻足确认红灯依旧闪烁,便绕开感应区域,从视野外悄悄走过,她不想再被拍摄,不是怕暴露行踪,而是担心反复的怪异举动,会让经验老道的老魏察觉异常,她必须隐藏好自己,像一只普通的雪豹幼崽那般生存,直到完成复仇。

自那以后,格桑对相机的好奇心从未消减,每次路过柏树,都会停下张望,再扭头看向曲珍,仿佛在询问还要不要触碰那个物件,曲珍总会轻轻摇头,用尾巴扫过它的鼻尖催促前行,格桑便也不再停留,蹦蹦跳跳地跟上来。

帕姆自始至终都对这台人类的设备毫无兴趣,在雪豹的认知里,陌生的人类物品,要么是危险威胁,要么是无用杂物,根本不值得留意,它即便察觉到曲珍的怪异,也选择视而不见,荒野的生存法则里,母豹无需理解幼崽的所有举动,只要保证它们平安存活便足矣。

曲珍趴在新的岩洞口,耳畔依旧充斥着旱獭和藏雪鸡的闲聊,可她却无心留意,脑海里全是那台红外相机。

她忍不住猜想,那张照片还储存在存储卡里,还是早已被老魏取回,老魏会不会放大细看,会不会从这只灰蓝色幼豹身上,察觉到一丝违和感,她很清楚,自己的眼底藏着二十八岁人类的灵魂,绝非一只单纯的野兽。

山风裹挟着冰川的寒气从山脊吹过,曲珍将下巴抵在爪子上,尾巴卷住鼻尖挡风,格桑依偎在她身旁,右耳的伤疤已然愈合,却留下一小块缺口,曲珍轻轻舔舐着那道疤痕,格桑舒服地往她怀里蹭了蹭。

她忽然释然,就算老魏永远发现不了照片里的秘密又如何,就算这张照片最终被尘封在硬盘里无人问津又怎样,她始终记得,在那棵柏树下,在那台相机前,她以雪豹的身份,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号,就像前世野外调查时,在树干刻下标记,证明自己曾来过这里。她缓缓闭上双眼,耳畔再次隐约传来百米外的快门声,咔嚓,咔嚓,相机依旧在运转,而她,也依旧在坚守,只是换了一种身份,换了一个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