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章:意外怀嗣
中宫的小厨房启用后,崔清鸾的日子比先前安稳了不少。华贵妃与贤妃虽恨得咬牙切齿,却一时找不到新的下手之机,贤妃仍在禁足,华贵妃经皇帝责罚后也收敛了些,后宫难得平静了半月。崔清鸾趁这段时日将身体调养至最佳状态,每日按时服药、饮食、作息,连太医院的太医都称赞她气色远胜初入宫时。
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。皇帝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,太医院传来消息:皇上虽偶尔能清醒几日,可底子已彻底亏空,随时可能再度倒下。一旦皇帝驾崩、新帝登基,她这个无皇子傍身的皇后便如案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她必须在皇帝在世时怀上龙嗣,为自己挣得立足的资本。
问题是,皇帝已许久未召幸任何妃嫔。太医说他需静养,不宜操劳;后宫妃嫔也识趣,不敢此时凑上前去。崔清鸾想接近皇帝,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由头——不能像华贵妃那般硬闯,也不能学丽妃那样死缠烂打,她需要一个让皇帝无法拒绝的理由,比如侍疾。
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。
四月初九那日,锦书从太医院打探到消息:皇帝病情突然恶化,高烧不退,已昏迷整整一天一夜。太医院全体会诊,开了一堆药方,可皇帝烧得神志不清,连药都喂不进去。福安急得团团转,召来后宫几位有头有脸的妃嫔侍疾——华贵妃去了只会哭,贤妃禁足无法前来,丽妃连药碗都端不稳,摔了两碗药便被福安赶了出来。
崔清鸾听到消息时,正在小厨房看着厨娘炖汤。她放下汤勺,擦干手,对锦书说:“去乾清宫。”
锦书一愣:“娘娘,现在去?陛下正病着,福安公公说过不许外人打扰。”
“我是皇后,怎会是外人?”崔清鸾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皇上病重,皇后侍疾是天经地义。福安若不让我进,我便跪在乾清宫门口,看他敢不敢拦。”
锦书咬咬牙,跟了上去。
乾清宫门口果然站着一排禁军,福安正站在台阶上安排人换药。见崔清鸾走来,福安眉头微蹙,却仍恭敬地迎上前行礼:“皇后娘娘,陛下此刻病重,太医说需静养,不宜见人。娘娘还是先回吧,等陛下好些了,奴才第一个通知娘娘。”
崔清鸾没有停步,一边往里走一边说:“福安,本宫是皇后,皇上病了本宫来侍疾,这是天经地义。你拦着本宫,是觉得本宫不配伺候皇上,还是认为后宫之事该由你做主?”
福安脸色骤变,连忙躬身道:“奴才不敢!只是太医说……”
“太医说的是需静养,并非不许人伺候。”崔清鸾打断他,“本宫不会打扰皇上静养,只是来喂药、擦身、守夜。这些事,你一个大太监做不了,那些妃嫔又做不好。本宫来做,有何不妥?”
福安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拦。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,最懂审时度势——今日的皇后与往日判若两人,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人摆布的女子,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。他侧身让开,恭恭敬敬道:“娘娘请。”
崔清鸾走进乾清宫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龙榻上,皇帝闭着眼躺着,面色蜡黄,嘴唇干裂,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子。他呼吸急促而浅弱,胸膛起伏得厉害,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断气。崔清鸾在榻边站了片刻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她没有皱眉,也没有退缩,转头对福安说:“去准备温水、干净帕子,把太医开的药方拿来给本宫看。另外,让人把炭火烧旺些,皇上身子虚,不能受凉。”
福安连忙照办。崔清鸾挽起袖子,取下皇帝额上的湿帕子,换了块新的。接着她坐在榻边,端起药碗,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药。皇帝烧得神志不清,牙关紧咬,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根本喂不进去。崔清鸾没有放弃,让锦书把皇帝的枕头垫高些,再用小勺子轻轻撬开他的牙关,药汁被一点点缓缓灌入,一碗药喂了将近半个时辰,才勉强喂进去小半碗。
喂罢药,崔清鸾又让人端来温水,用帕子蘸湿后,细致地擦拭皇帝的手、脸与脖颈,为他降温。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,没有半分急躁。福安在一旁看着,心中暗暗惊诧——从前皇后连皇帝的寝宫都不敢踏足,今日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?
夜色渐深,乾清宫里的烛火只剩下寥寥数根。锦书劝崔清鸾回中宫歇息,她却摇了摇头:“皇上还没退烧,我不能走。你去把我的枕头和被子取来,今晚我就在外间凑合一宿,皇上有什么动静,我也好随时照应。”
锦书拗不过她,只得依言照办。
这一夜,崔清鸾几乎未曾合眼。每隔一个时辰,她便起身查看皇帝的状况,喂水、擦身、更换退热的帕子,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。直到天快亮时,皇帝的烧终于退了,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。崔清鸾松了口气,靠在外间的软榻上闭目小憩,没一会儿天就亮了。
皇帝是在次日中午醒来的。他睁开眼,入目所见既非福安,也非太医,而是崔清鸾。她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,手里端着一碗粥,用勺子轻轻搅动着,好让热气散得快些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“皇后?”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。
崔清鸾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:“陛下醒了?臣妾熬了些粥,您先喝一点暖暖胃,稍后再服药。太医说,您这次高烧伤了元气,得好好静养几日。”
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女人。他记得从前的皇后怯懦得很,连跟他说话都结结巴巴,更别说主动来侍疾了。可今日的崔清鸾,从容、细致、温柔,一举一动都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你在这里守了一夜?”皇帝问道。
“臣妾是皇后,伺候陛下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崔清鸾低下头,语气温顺得恰到好处,“陛下龙体安康,才是臣妾最大的心愿。”
皇帝没再说话,接过粥碗慢慢喝了几口。粥熬得火候正好,不稠不稀,米香浓郁,还加了些枸杞与红枣,滋补又不腻口。喝完粥,他又乖乖服了药,感觉身上添了些力气,便让福安把奏折拿来批阅。
崔清鸾没有离开,只是退到外间静静候着。皇帝批奏折时,她就坐在一旁缝补衣裳;皇帝累了,她便上前帮他揉揉肩、捶捶腿。她不多言,不献媚,不做任何越矩之事,就像个最称职的妻子,默默守在丈夫身边。
一连五日,崔清鸾日日都去乾清宫侍疾。喂药、熬粥、擦身、守夜,事事亲力亲为,从不假手他人。皇帝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冷淡,慢慢变得柔和了些。他开始主动与她搭话,问问后宫的琐事,聊聊崔家的近况。崔清鸾的回答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既不让皇帝觉得她在打探什么,又不会显得一问三不知。她巧妙避开所有敏感话题,只拣些无关紧要的事说,让皇帝觉得她是个懂事、安分守己的皇后。
第六天晚上,皇帝的精神好了许多,难得露出几分笑意。他看着崔清鸾忙前忙后的身影,忽然开口道:“皇后,朕以前倒是小看你了。”
崔清鸾正给他铺床,闻言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她转过头,露出温婉的笑容:“陛下说笑了,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皇帝没再说话,但眼神却变了。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审视,而是多了一丝男人看女人的意味。崔清鸾没有回避,只是垂下眼帘,耳根微微泛红,一副娇羞模样。
那天晚上,皇帝留了崔清鸾在乾清宫过夜。
消息传出去时,整个后宫都炸了锅。华贵妃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,骂崔清鸾是“趁人之危的贱人”;丽妃表面上恭喜皇后,私底下却酸溜溜地说“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”;就连被禁足的贤妃,都忍不住让人传话出来,说“皇后姐姐果然深藏不露”。
崔清鸾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她知道,这一夜只是开始,能不能怀上龙嗣,还要看天意。她回到中宫后,继续调养身体,每日按时服药,不敢有半点懈怠。锦书比她还要紧张,每日总要问上好几遍“娘娘可有哪里不适”“娘娘是否有想吐的感觉”。
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,崔清鸾刚起身便觉一阵恶心,伏在床边干呕了好一阵子。锦书吓得脸色煞白,连忙去请太医。太医诊脉后,脸上露出惊喜之色,跪地贺喜道:“恭喜娘娘,您有喜了!已有一个多月身孕!”
锦书当场红了眼眶,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。崔清鸾坐在榻边,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感受着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。
皇帝听闻消息时,沉默了许久。福安说,陛下当时靠在龙榻上,望着窗外出神了半天,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朕知道了。”
没有惊喜,没有赏赐,甚至连一句祝贺都没有。但崔清鸾并不在意——她在乎的从来不是皇帝的态度,而是这个孩子本身。有了这个孩子,她便有了与华贵妃、贤妃抗衡的资本;有了这个孩子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空皇后。
消息传到各宫,华贵妃当场掀了桌子,贤妃在禁足中摔碎了所有瓷器,丽妃则连夜派人送来了贺礼,堆得中宫门槛都快放不下了。
崔清鸾坐在窗前,手轻轻抚着小腹,目光望向远处乾清宫的方向。她低声对锦书说:“从今日起,中宫大门紧闭,任何人来都不见。所有送来的东西,一律退回。我的饮食,你亲自盯着,一刻都不能离人。”
锦书郑重地点头,眼眶依旧泛红:“娘娘放心,奴婢就是拼了性命,也会守好娘娘和小主子。”
崔清鸾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,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。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从前她是孤军奋战,如今她有了要守护的人——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,既是她的软肋,也是她披荆斩棘的铠甲,是她拼上性命也要守护到底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