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收服心腹,暗结内线
信送出去之后,崔清鸾没有片刻闲歇。
她心里清楚,在这波谲云诡谲的后宫里,仅仅顶着皇后的头衔远远不够。华贵妃敢上门寻衅,贤妃敢暗中作梗,丽妃敢见风使舵——追根究底,是因为她手中无人可用。没有信得过的人,就没有遍布宫闱的眼线,没有危难时的助力,更没有退身的余地,无异于将自己困成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。而孤岛的结局,只会是在寂寞与绝望中困死。
“锦书,把中宫的宫人名册取来。”崔清鸾坐在窗前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锦书很快捧来一本厚厚的册子,封皮上落着一层薄灰,显然已许久无人翻阅。原身性情怯懦,不擅管束下人,中宫的太监宫女便渐渐散漫起来,能走的都寻门路去了别处,留下的要么是被各宫排挤的“废物”,要么是别有用心安插的眼线。
崔清鸾翻开名册,一页页仔细查看,眉头渐渐蹙起。中宫本应配备太监十二名、宫女二十名,可如今实际在册的只有太监六人、宫女九人,连编制的一半都不到。剩下的这些人里,大半是各宫挑剩的老弱病残,还有一个是贤妃安插的,两个是华贵妃的人。
“锦书,传中宫所有宫人到正殿集合。”她合上册子,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锦书犹豫了一下:“娘娘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清场。”崔清鸾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“中宫不养闲人,更容不下吃里扒外的眼线。”
一刻钟后,中宫正殿里稀稀拉拉站了十五个人。太监们垂着头,宫女们缩着肩,一个个眼神闪躲,不安地偷瞄着端坐在上首的皇后。他们早已习惯了无人管束的日子,突然被召集起来,心里都七上八下,暗自打鼓。
崔清鸾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,像在审视一件需要甄别好坏的器物。名册上记着的每个人的背景、来历、入宫年份、犯过的错处、与哪个宫有牵连,她都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。
“本宫今日叫你们来,只有一件事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从今日起,中宫要重整规矩。愿意留下的,本宫不会亏待;不愿留下的,现在便可自请离去,本宫会给你们一条体面的出路;至于那些吃里扒外、暗中替旁人办事的——本宫丑话说在前头,一旦查出,杖毙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地,殿内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:“娘娘明鉴!奴才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啊!”
崔清鸾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面一个瘦小的宫女身上。那宫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,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抖,衣衫比旁人破旧,袖口还打着补丁。崔清鸾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她的信息——春草,三年前入宫,因不小心冲撞了贤妃,被贬到中宫做粗使丫头,这三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凌,是所有宫人里地位最低的一个。
“你叫春草?”崔清鸾忽然开口。
那宫女浑身一颤,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小脸,眼眶里含着泪,满脸都是不可置信——她没想到皇后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“奴……奴婢春草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崔清鸾招了招手,示意她上前。春草战战兢兢地爬过来,跪在崔清鸾脚边,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本宫听说,你去年冬天在御花园里救了落水的许知柚?”崔清鸾问。
春草一愣,没想到皇后连这件事都知道。她小声回答:“回娘娘,是……是奴婢碰巧路过,许姐姐落水,奴婢不会水,只是喊了人来救,实在算不得‘救’……”
“你喊了人,自己还因此挨了管事嬷嬷的打,说你多管闲事。”崔清鸾打断她,语气温和了些,“本宫喜欢知恩图报的人,也喜欢不居功的人。从今日起,你调去本宫的寝殿伺候,负责茶水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从最低等的粗使丫头,直接升到皇后贴身伺候的位置——这是多少宫人熬一辈子都盼不来的福分。其他宫人看着春草的眼神都红了,又羡又妒。
春草整个人都呆住了,眼泪哗地流下来,连连磕头:“娘娘大恩大德,奴婢……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娘娘!”“报答娘娘!”
崔清鸾抬手示意她起身,目光扫过其余宫人:“你们亦是如此——只要忠心办事,本宫绝不会亏待任何人;可若有人心怀鬼胎,本宫的手段,你们很快便会领教。”
话音落,她朝锦书递去一个眼神。锦书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名单,朗声道:“王德胜、赵福来、李桂香、孙二娘,你们四人即刻收拾行装,今日便去内务府报到——中宫留不得你们了。”
被点到名的四人脸色骤变。王德胜本是贤妃安插的眼线,李桂香则是华贵妃的心腹,他们万没料到皇后竟将一切洞悉得如此透彻。
“娘娘,奴才冤枉啊!”王德胜“扑通”跪地,脸上满是惊恐。
崔清鸾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沫,头也未抬:“冤不冤枉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本宫给了你体面,你若偏要推却,那就让内务府的人来查。届时查出什么,可就不只是逐出中宫这么简单了。”
王德胜的脸瞬间惨白,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辩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其余三人也不敢多言,跟着一并离开了。
殿内余下的人面面相觑,既惶恐又庆幸。崔清鸾看着他们,清楚这不过是第一步——赶走眼线容易,真正培养出心腹之人,还需时间与手段。
“散了吧。”她挥了挥手,“各司其职,锦书会告知你们该做之事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退下,唯有春草留了下来,站在原地手足无措。锦书看了她一眼,拉过她的手温声道:“别怕,跟我来,我教你如何伺候娘娘。”
春草感激地望了锦书一眼,又偷偷回头看了看崔清鸾,眼眶泛红。她在宫里苦熬三年,从未被人正眼瞧过,如今皇后不仅记得她的名字,还委以如此差事,她暗暗发誓,这辈子定要报答这份恩情。
崔清鸾望着春草随锦书离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。她选春草,不仅因她知恩图报,更因她被各宫排挤、无人问津——这样的人才最干净,最无背景,也最易收服。至于许知柚,那个被春草救过的宫中女官,才是她真正想拉拢的人。
午时,锦书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封信,脸上带着喜色:“娘娘,崔大人的回信到了!”
崔清鸾接过信,拆开一看,是父亲崔砚辞的亲笔。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“吾儿勿忧,为父在朝一日,崔家便是你的后盾。后宫之事,为父鞭长莫及,一切需靠你自己。但有需要,随时传信,为父必倾力相助。”
信的末尾,还附了几个名字——都是崔家在宫中安插的旧部:有管御膳房的太监,有管采买的嬷嬷,还有两个在内务府当差的。这些人多年来一直蛰伏,从未启用,如今崔砚辞将这条线交到了女儿手中。
崔清鸾将信烧掉,把那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。这才是真正的底牌——崔家几十年的布局,如今全落在了她手上。
“锦书,今晚你去御膳房找一个叫刘安的人。”她低声吩咐,“告诉他,崔大人让他听皇后娘娘的吩咐。”
锦书郑重点头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娘娘的路才真正开始铺开。
日头西斜,金色的余晖洒进中宫殿内,将崔清鸾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,目光幽深。父亲给了她人手,给了她后盾,但真正要在这后宫站稳脚跟,还得靠她自己一步步走。
棋局已然铺开,棋子也渐渐落在了该落的位置。接下来,就要看这盘棋如何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