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章:第四人
加密硬盘的破解花了整整一夜。
当周文婷的日记在投影屏上逐页展开时,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字迹时而娟秀时而潦草,最后几篇甚至出现了涂改的墨团,与她咨询记录上的沉稳风格判若两人。
“‘老师说,赎罪不是给钱,是让罪人付出代价’——这是周文婷死前一周写的。”
林薇用激光笔圈出这句话,“后面还有‘陈队的记忆是钥匙,但不能让他太早打开’,她提到了你,陈队,而且很清楚你的失忆情况。”
陈默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,日记里的“钥匙”二字像针一样扎进脑海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捕捉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——医院的白色天花板、王志红肿的眼睛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模糊背影,对方的声音很低,说着“这案子不能翻”。
“技术科比对了字迹,”小李推了推眼镜,“前半本日记是周文婷的笔迹,但提到‘老师’的部分,有轻微的受力差异,像是……有人握着她的手写的。而且硬盘里还有一段录音,是周文婷和‘老师’的对话。”
录音的杂音很重,周文婷的声音带着颤抖:“王志不会同意的,他只想安度最后日子。”
另一个声音经过处理,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他会同意的,因为我知道他儿子的另一件事——当年他本可以活下来,是沈青山的拖延导致救援迟到。”
陈默猛地睁开眼睛。
这段对话印证了他的猜测:王志不是主谋,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他立刻拨通了医院的电话,却得知王志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,主治医生只留下一句“他说要去见一个故人”。
“故人?”
林薇立刻调出王志的通话记录,“他出院前只打了一个电话,号码归属地是市植物园。”
她突然想起什么,“之前的花粉!沈青山书房和赵明远现场的花粉都来自植物园温室——王志的妹妹王静是那里的管理员!”
植物园的温室建在西北角,玻璃穹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王静穿着蓝色的工作服,正在给一盆热带兰浇水,看到陈默出示的证件时,她手里的喷壶顿了一下,水珠落在花瓣上,滚成细小的银珠。
“我哥去南方了,他说不想再被过去缠着。”
王静的声音很轻,眼神却始终避开陈默的目光。
林薇注意到她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垢,和赵明远死亡现场的泥土成分相似,“你上周三晚上在哪里?就是沈青山遇害那天。”
“在温室值班。”
王静从口袋里掏出值班记录,“同事可以作证。”
但当林薇提出要调取温室监控时,她的脸色瞬间白了:“监控坏了快一个月了,还没修好。”
这句话让陈默的疑心更重——巧合太多,就不是巧合了。
温室深处的角落里,摆着一盆与沈青山书房里一模一样的热带兰。
陈默走过去,发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五个穿着工装的男人,中间的孩子举着玩具车,正是王志的儿子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欠我们的,总要还”,字迹和周文婷日记里“老师”的笔迹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张照片是谁的?”
陈默拿起照片,王静的身体开始发抖:“是……是我哥留下的。他说看到这张照片,就不会忘了为什么活着。”
林薇突然指向她的工作服口袋:“你口袋里的钢笔,是沈青山的吧?笔帽上的‘J.M.Y’很显眼。”
王静下意识地捂住口袋,最终还是把钢笔拿了出来。
笔身确实刻着“J.M.Y”,笔尖残留着微量墨水,与赵明远口袋里病例碎片上的墨迹完全匹配。
“是‘老师’让我转交的,”她终于崩溃了,“他说把笔放在赵明远身上,就能让警察查到王志头上。”
“‘老师’是谁?他让你做了什么?”
林薇追问。
王静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我不知道他的真名,只见过他的背影,总是穿中山装。他给了我一瓶花粉,让我在沈青山的书房和赵明远的工地各撒一点,还说这是‘连接罪恶的线’。”
这时,陈默的手机响了,是苏雨晴打来的,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:“陈队,我知道‘老师’是谁!我父亲当年的采访笔记里写着,二十年前的事故案,还有一个没被记录的人——法官助理张涛,他在判决后不久就失踪了,有人说他被赵明远灭口了!”
张涛?
这个名字让陈默的头痛再次发作。
他扶着温室的玻璃墙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对话——“张涛手里有沈青山收贿的证据”“必须让他消失”。
他猛地想起,当年二次坍塌的现场,他在废墟里摸到过一个印着“张”字的工作证,后来被沈青山以“证物归档”为由拿走了。
“立刻查张涛的档案!”
陈默对着电话喊道。
林薇已经打开了手机:“查到了,张涛的妻子五年前去世,唯一的女儿现在是……市医院的护士,负责王志的化疗病房。”
这个发现让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。
陈默立刻驱车赶往市医院,找到那位名叫张雪的护士时,她正在整理病历。
听到“张涛”和“老师”的名字,她的笔停在了病历本上,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。
“我父亲没有失踪,他化名‘老周’,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案子。”
张雪的声音很轻,“周文婷是他的学生,也是他安插在沈青山身边的眼线。
王志的化疗记录是真的,但每天陪他来医院的人,是我父亲——他们在策划复仇,直到周文婷被‘老师’灭口。”
“‘老师’不是你父亲?”
林薇惊讶地问。
张雪摇了摇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:“这是我父亲的日记,他说‘老师’比他更了解当年的事,甚至知道陈队你救过王志儿子。三天前,我父亲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,上面写着‘第四人要现身了’。”
第四人?
陈默看着笔记本上张涛的字迹,突然觉得有些熟悉——和他办公室里一份旧文件的签名很像。
他立刻让小李调取自己的档案,发现二十年前事故案的结案报告上,审核人签名正是“张涛”,而报告的最后一页,有一行被划掉的批注:“陈默警员目击关键证据,需保护”。
“保护我?”
陈默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,“小陈,有些事记不住不是坏事。”
这个声音与记忆中那个中山装背影的声音完全重合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终于想起来了——当年在医院安慰他的人,就是张涛。
就在这时,小李的电话打了过来,声音带着惊慌:“陈队,植物园温室着火了!王静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泼了汽油,还留下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‘真相在沈青山的老房子阁楼’!”
陈默和林薇赶到沈青山家时,阁楼的门虚掩着,里面摆满了旧文件和照片。
最显眼的是一幅合影,沈青山、赵明远、张涛站在一起,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身影——是二十年前的陈默,手里抱着王志的儿子。照片下面压着一份文件,是当年的事故赔偿协议,受益人签名处,赫然写着“周文婷”。
“周文婷是当年事故中另一个死者的女儿!”
林薇的声音带着震惊。
陈默拿起协议,发现背面有张涛的字迹:“‘老师’是赵明远的哥哥,当年的工程实际负责人,也是真正的行贿者。”
这时,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今晚八点,老工地见,带你见最后一个真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