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七章:幸福
表明心意后,其实和之前其实没什么不同。方时聿依然是那个话不多、表情不多的方时聿。他依然每天早上七点出门,依然会在冰箱上贴便利贴,依然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发消息问“到哪儿了”。
但有些东西变了。比如他看她的眼神。以前他看她的时候,目光总是很快移开,像是怕被发现。现在他不躲了。她在餐桌边改图纸,他坐在沙发上看报告,偶尔抬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会停很久。她有时候假装没发现,有时候会抬头瞪他一眼,他也不躲,就那样看着她,嘴角弯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林佩禾被他看得耳朵发烫,低下头继续改图纸,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比如他叫她名字的方式。以前他叫她“林小姐”或者“佩禾”,偶尔叫一次“佩禾”,她都觉得像是中了彩票。现在他叫“佩禾”叫得很,“佩禾,吃饭了”“佩禾,早点睡”“佩禾,外面下雨了,带伞”。
每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,她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感觉,是那种小小的、持续的、让人想笑的。
比如他开始主动了。以前是她给他发消息“吃饭了吗”,现在他会主动发“今天吃了什么”。以前是她把药放在他门口,现在他会把感冒冲剂泡好端到她面前,说“喝了”。就两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那杯冲剂温度刚好,不烫嘴,是他掐着时间凉好的。
某次饭后,两个人没有急着走。他们坐在窗边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灯光密密麻麻,像无数的星光落在地面上。
方时聿忽然开口:“佩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说,你可能也喜欢我很久了。‘很久’是多久?”
林佩禾想了想。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?从他在冰箱上贴第一张便利贴的时候?从他送她眼镜的时候?从他在暴雨天开车来接她的时候?还是从她在高中走廊上,看到他站在桂花树下的那一刻?
“不知道,”她说,“也许是慢慢喜欢的。不是某一个瞬间,是很多个瞬间加起来。”
方时聿偏头看她。城市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。她侧着脸,睫毛微微垂着,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慢慢喜欢的?”
“不是。”他看着她,“我是某一个瞬间。”
林佩禾转过头来看他:“哪一个瞬间?”
方时聿看着她的眼睛。午夜的餐厅很安静,周围已经没有客人了,只有角落里的服务员在整理餐具。蜡烛快要燃尽了,火苗跳了两下,熄灭了。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玻璃上,靠得很近。
“高一下学期,开学第一天,走廊上。”他说,“你在笑。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,但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。”
林佩禾的心跳在那个瞬间,变得很重。他说的是十一年前。他记得那个瞬间,比任何事都清楚。她记不起来了,那是她人生中最普通的一个瞬间。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笑过。但他记得。
“从那以后,”他说,“就没有变过。”
林佩禾伸出手,在桌子下面,握住了他的手。方时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反握住了她的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,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十一点的时候,餐厅的服务员走过来说要打烊了。方时聿买了单,两人起身离开。走出餐厅的时候,外面起风了。方时聿脱下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衣服上有他的温度,有他的味道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“不冷。”
方时聿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穿她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。
等电梯的时候,林佩禾抬起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楼道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把他照得像一幅油画。
“方时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,不用什么都提前安排好。”
方时聿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以后,”她顿了顿,“我会跟你一起想。”
方时聿看着她,眼神深得像夜。电梯到了,门开了,没有人进去。方时聿伸出手,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林佩禾在冰箱上看到一张便利贴。不是方时聿写的,是她自己写的,她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了。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方时聿,今天的月亮很好看。”
下面有一行他的字迹,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去的:“我看到了。”
林佩禾看着这行字,把便利贴揭下来,折好,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。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便利贴了。她关上抽屉,躺下来。隔着一堵墙,她听到方时聿在打一个工作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楚内容,但他说话的频率很稳,像一种白噪音,让她安心。
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。明天早上,冰箱上会有新的便利贴。她不用猜,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一定是“早安”,也许是“早”,也许后面会加上她的名字。一定还有三明治,牛奶,切好的水果。一定还有那些她不需要开口、他就会做的事情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月色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细细的一道,落在枕头旁边。
她对着方时聿,无声地说:“晚安。“
“晚安,佩禾。”
然后他关了灯。
月色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细细的一道,落在他床头。和十一年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,他想着她入睡。但和十一年前的每一个夜晚都不一样——因为明天醒来,她就在旁边。
不用想,就能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