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七章:新的开始
二审维持原判的消息传开后,陆止安的生活开始慢慢转向。方律师花了三周时间完成资产接收的手续。景川资本的股权变更登记、三套房产的过户、两个股票账户的转移、新加坡账户的解冻,每一笔都要走流程,每一份文件都要签字。
方律师把文件带到旧仓库来让陆止安签。第一次来了厚厚一摞,陆止安翻到最后一页签字,方律师在旁边说:“你现在是陆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了。”
陆止安签完自己的名字,把笔放下,问:“公司现在有多少人?”方律师说:“正式员工四十七个。还有一些兼职和顾问。”
陆止安问:“财务状况呢?”方律师说:“账上现金不到两百万。应收款有一些,但不好收。应付款大概四百万。总体来说比较紧张。”陆止安说:“知道了。”
资产接收完成后,陆止安开始处理陆氏集团的经营问题。她首先给公司全体员工开了一个视频会。这是她第一次以“陆总”的身份面对这些员工。
视频接通后,她看到屏幕上有二十多个头像,有些在办公室,有些在家里。她坐在旧仓库的桌前,背景是灰色的墙壁和那根快要坏的日光灯管。她先介绍了自己,说她是陆董的女儿,陆止安。
然后她说,公司的资产已经全部追回,接下来会恢复正常运营。她说:“我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容易。
有些人的工资被拖欠了,有些人已经找了新的工作。这些我都能理解。愿意留下来的,工资会从本月开始正常发放,之前拖欠的也会补上。不愿意留下来的,可以随时走,不扣工资。”
屏幕上一片沉默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中年女人开口了。她是财务部的经理,姓赵,在陆氏集团干了十二年。她说:“陆总,我们等你回来等了很久了。”陆止安说:“谢谢。”没有多余的话。
视频会后的第一周,陆止安开始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。她每天上午九点到公司,下午五点离开。公司在一栋老式的写字楼里,租了半层,装修是十年前的风格,墙上有发黄的痕迹,地毯踩着软塌塌的。
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是一间不大的房间,里面有一张旧办公桌、一把转椅、一个文件柜。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,开机要三分多钟。她没有换新的,能用就行。周叔不再每天去旧仓库了,他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地方住,有事打电话。
第一天上班的时候,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她,拦着问找谁。陆止安说:“我姓陆。”小姑娘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,说:“对不起,陆总,我不知道你今天就过来。”陆止安说:“没关系。”她走过走廊,推门进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有灰尘的味道,应该是很久没人用过。她打开窗户,让空气流通,然后坐下来开始看桌上的文件。文件是方律师事先整理好的,分成三摞:急件、普通件、存档件。急件有七份,她花了一个小时看完,签了其中三份,其余四份让方律师回去补充材料。
上班这件事比陆止安预想的要累。不是体力上的累,是精神上的累。四十七个人的公司,虽然不大,但问题不少。应收账款收不回来,供应商催款,银行不给贷款,员工的社保有三个月没交了。
每一件事都要她去协调、拍板、签字。她有时候会想起前世在华尔街的日子,那时候她管的是几十亿美元的资金,决策比现在大得多,但没有现在这么琐碎。琐碎是最耗人的。
方律师看到她每天忙到很晚,说:“你可以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管。”陆止安说:“请了也要花时间找。先自己来。”她花了一周时间把公司的财务理清楚,发现最大的问题是现金流。账上不到两百万,每个月的工资和房租就要一百多万,撑不到两个月。
她需要尽快把被冻结的资产变现一部分。那些资产里有三套房产,她决定卖掉其中的两套。房子是苏敛名下被没收的资产,位置都不错,市中心的公寓和郊区的别墅。她让方律师联系中介挂牌,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,只求快点出手。
房产在三周内全部卖掉了。公寓卖了八百多万,别墅卖了一千二百万,加上股票账户里的钱和新加坡账户的存款,陆止安手里能动用的现金超过了两千万。她给公司补发了拖欠的工资,交齐了社保,还清了大部分应付款。
剩下的钱作为流动资金,放在公司的账上备用。员工的士气明显提升了一截,前台的小姑娘开始笑着跟她说早上好了。
忙完这些事,已经是二月了。旧仓库那边,她还没有退租。周叔偶尔回去看一眼,说仓库里没什么变化,日光灯管还是那根管,末端的黑色区域又扩大了一些。陆止安说:“等我搬完办公室的东西就去收拾。”
办公室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她带过去的只有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备用手机。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包没吃完的饼干,是周叔放的,她一直没动。她把饼干扔了,把抽屉擦干净。
方律师问她:“仓库里的东西怎么办?你的行军床、被子、那几件衣服。”陆止安说:“不要了。周叔需要的话让他拿走,不需要就扔掉。”方律师说:“你倒是不念旧。”陆止安说:“不是不念旧。是不需要了。”
员工们对她的称呼从“陆总”变成了“止安姐”。她不太习惯这个称呼,但也没有纠正。赵经理说:“你比你爸还拼。陆董当年五点就下班了。”陆止安说:“那是因为他把公司管理得好。现在公司要补课,只能多花点时间。”赵经理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三月初,陆止安做了一件事。她让方律师注册了一家新公司,名字叫Aether Capital。方律师问她为什么起这个名字,陆止安说:“希腊神话里的太空之神。没有为什么。”
方律师没再问。Aether Capital的注册资本是一千万,陆止安个人出资,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、资产管理、股权投资。她打算用这家新公司来承接陆氏集团的非核心业务,把那些和主业无关的投资项目剥离出去,由自己亲自管理。
方律师说:“你这是要把自己的钱和公司的钱分开。”陆止安说:“对。陆氏集团是陆家的产业,不属于我一个人。Aether是我自己的,以后赚了钱也是我自己的。”方律师说:“你倒分得清楚。”陆止安说:“应该的。”
Aether Capital的办公室没有另租,就在陆氏集团的写字楼里,隔了一间会议室出来。陆止安让行政买了一张长桌、四把椅子、一台打印机。办公室没有挂牌子,门上贴了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“Aether Capital”几个字。
孟昀听说后,让人送来一盆绿植和一封手写的贺卡。贺卡上写着:“恭喜。有空来鼎丰坐坐。”陆止安把贺卡放在桌上,绿植放在窗台上。
四月中旬,陈长庚打电话来,说他的民事诉讼赢了,法院判苏敛赔偿他八千多万。陈长庚的声音听起来很畅快,像是终于出了口气。
他说:“苏敛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。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被没收了,剩下的那些小零碎也都被我冻结了。等判决生效之后,他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陆止安说:“恭喜。”陈长庚说:“你也是。你那边怎么样?公司还撑得住吗?”陆止安说:“撑得住。”陈长庚说:“需要帮忙就说。”陆止安说:“好。”
公司附近的写字楼里有一家咖啡馆,陆止安每天早上会在那里买一杯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。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放着一个白色的纸杯,杯口凝结着深色的咖啡渍。
她习惯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当天的财经新闻和行业报告,然后把重点划出来,发到公司的群里。员工们一开始不习惯,后来慢慢适应了。赵经理说:“你比闹钟还准时。”陆止安说:“习惯了。”
五月底,旧仓库的租约到期了。陆止安没有续租。周叔去收拾了一下,把行军床、被子、那几件衣服都搬走了。
他说日光灯管在最后一天彻底灭了,整根管子黑透了,再也不亮了。陆止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里签一份合同。她停下笔,沉默了两秒,然后继续签。
Aether Capital的第一笔投资是在六月份完成的。陆止安看中了一家做医疗数据的小公司,规模不大,十几个员工,技术不错但缺资金。她投了五百万,拿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权。这家公司后来发展得很好,两年后估值翻了五倍。
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。
陆止安有时候会在晚上加完班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金融区的夜景。那些写字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着,像某种巨大的集成电路板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可能是看灯光,也可能是看灯光下面的那些人。那些人里有做投资的、做律师的、做咨询的,有些人的生活被她改变了,有些人的生活和她没有关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看。
方律师有一天问她:“你还记得林薇吗?”陆止安说:“记得。”方律师说:“她的证人豁免程序走完了。她现在在苏州,和她表姐一起开超市。过得还行。”陆止安说:“那就好。”
苗苗也被她接了出来。少女在疯人院关了七个月,出来的时候比原来胖了一圈。陆止安让她住在自己租的一间公寓里,给她请了一个家教,补落下的功课。
苗苗问她:“陆姐,你以后打算做什么?”陆止安说:“接着做金融。”苗苗说:“那我以后也做金融。”陆止安说:“你先考上大学再说。”苗苗撇了撇嘴,低头继续做题。陆止安坐在旁边看她做了一会,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烧水。
厨房的电水壶是新的,不锈钢的,烧水很快。水开了之后她倒了两杯,一杯放在苗苗的桌上,一杯自己端着。她站在厨房门口,热水烫手,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亮灯。
她把杯子端到嘴边,吹了吹,小心地喝了一口。水还有点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