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逃出疯人院
苗苗拿回旧手机,轻手轻脚退回自己的病房,走廊里重归死寂,只有远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晕。
陆止安躺回硬板床上,闭着双眼,呼吸保持着平稳舒缓的节奏,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,大脑却在高速运转,将刚刚与周叔的通话内容、后续出逃的每一个环节,逐一梳理清晰,没有半点疏漏。
周叔已经确认收到讯息,会按时在外接应,这是她逃离疯人院唯一的依仗。眼下最关键的,是在最短时间内,摸透疯人院所有安保流程、监控布局、人员作息,规划出万无一失的出逃路线。
她心里清楚,这次出逃没有试错机会,一旦暴露,苏敛必然会加强戒备,加装防护、增加巡护,往后再想离开这座牢笼,几乎毫无可能。
接下来的五天,陆止安完全按照既定计划,维持着麻木呆滞的状态,每日按时吃饭、服药、静坐,对外界的一切都表现得毫无反应,彻底打消医护人员的最后一丝戒备。
负责看管她的护士和护工,早已习惯了她的“乖巧”,每日查房、喂药、送饭都只是例行公事,简单查看后便匆匆离开,不会多做留意,更不会时刻紧盯她的动向,这给了她充足的观察和准备时间。
她看似漫无目的地在病区活动,实则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,将所有关键信息精准记录在脑海中。
清晨六点三十分,护工准时推送早餐,餐食简单粗糙,只有馒头和清水粥;七点整,护士统一查房,核对病人状态,分发并监督服用镇静类药物;上午九点到十点,是医护人员集中开例会的时间,整个病区仅留一名年老护工巡查,巡查间隔为三十分钟,这段时间是白天看管最松懈的时段。
中午十二点送午餐,下午一点到三点,医护人员轮流午休,病区内仅留一名值班护士,巡护频率降至每小时一次;傍晚五点送晚餐,晚上七点,完成当日最后一次巡查和服药;夜里十点整,病区所有主灯关闭,仅走廊两侧保留两盏昏暗夜灯,巡守护工每小时巡查一次,直至次日清晨。
监控的分布位置和盲区,她也逐一摸排清楚。病房内部未安装监控,所有监控均集中在走廊、楼梯口、病区大门及外围围墙处。她所在病房的窗外,围墙与废弃杂物堆形成的夹角区域,是监控镜头无法覆盖的绝对盲区,位置隐蔽,不易被察觉。
而她病房的那扇小窗,是整座病区唯一未被焊死的窗户,合页因常年风吹雨淋早已严重生锈,只需借助合适工具,便可轻松撬动,窗户正对的恰好就是那处围墙盲区。
她还悄悄丈量了外围围墙的高度,约三米,墙体表面光滑,无明显攀爬着力点,顶部未安装铁丝网,但墙体缝隙中残留着不少生锈铁丝,攀爬时极易划伤。
围墙外是一条偏僻的无名小巷,平日里鲜有行人经过,巷口不远处有一个废弃公交站,视野开阔,便于隐蔽接应,是绝佳的汇合地点。
经过反复推演,她将出逃时间定在第五日凌晨两点,这个时段恰逢医护换班、巡护交接的空隙,监控设备会因常规调试出现一分钟左右的信号盲区,是整晚安保最薄弱的时刻。
五天时间里,她不动声色地收集出逃所需的全部工具。
餐厅内的餐盘为铝制材质,她趁护工收拾餐盘的间隙,悄悄掰下一小块边角料,藏在床垫缝隙中;
将洗漱用的塑料牙刷柄,在床板棱角处反复摩擦,打磨成尖锐坚硬的撬具,用于撬动窗户合页;
又从自身破旧的病号服袖口、衣角处,悄悄撕下数条长条布料,折叠后藏于腰间,用于后续包扎伤口、应急使用。
她将收集到的铝箔纸反复折叠,压制成多层厚实的片状,做成简易的信号屏蔽器,藏在袖口内侧。
经过数次隐秘测试,这种简易屏蔽器贴近监控镜头时,可有效干扰监控信号,使画面出现大面积雪花噪点,持续时间恰好维持在一分钟左右,足够她完成撬窗、翻窗、攀爬围墙的全部动作,不会因信号中断时间过长引起安保人员的警觉。
所有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完成,出逃计划敲定在第五日凌晨两点。
这日白天,陆止安的表现与前几日毫无二致,按时服药、静坐、进食,眼神涣散,神情麻木,没有露出半分异常,医护人员全程未察觉任何异样,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推进。
夜幕缓缓降临,疯人院渐渐陷入沉寂,病区内的灯光逐一熄灭,只剩下走廊昏暗的夜灯,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,照亮空荡荡的走廊。
陆止安躺在床上,始终保持清醒,没有丝毫睡意,静静等待凌晨两点的到来。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,身体放松平躺,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,巡守护工的脚步声每一次响起、靠近、远去,都被她清晰捕捉,精准计算着时间。
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,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,连虫鸣声都渐渐消散,整座疯人院如同沉睡的巨兽,寂静得让人窒息。终于,墙上的挂针悄悄指向凌晨两点。
走廊里的巡守护工刚刚走过,脚步声渐渐远去,下一次巡查要等待整整一小时。陆止安缓缓坐起身,动作轻缓至极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她摸索着从床垫下取出铝箔纸屏蔽器和磨尖的牙刷柄,紧紧攥在手中,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,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。
她一步步挪到窗边,背紧贴墙壁,先探头确认窗外无人,随后迅速将铝箔纸屏蔽器贴在窗外监控的镜头位置。
瞬间,监控信号被彻底干扰,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一片雪花,失去监控功能。陆止安没有丝毫停顿,立刻拿起磨尖的牙刷柄,精准插进窗户合页的缝隙中,双手发力,缓缓撬动。
生锈的合页阻力极大,每一次撬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陆止安屏住呼吸,控制着力道,不敢急躁冒进,生怕声音过大引来巡护人员。
反复撬动十余次后,合页终于彻底松动,窗户被撬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,她慢慢将窗户推开,动作轻柔,避免发出声响。
她收起工具,侧身从窗户翻出,轻轻落在窗外的水泥地面上,落地时屈膝缓冲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她快速猫腰,沿着墙根,快步走到围墙下的监控盲区,没有丝毫停留,立刻开始攀爬围墙。
她助跑两步,伸手抓住围墙顶部边缘,手臂发力,身体向上攀升,攀爬过程中,墙体缝隙里的生锈铁丝狠狠划过右腿小腿,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,伤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小腿往下流淌,很快浸湿了病号服的裤脚,滴落在地面上。
陆止安眉头都未皱一下,没有发出任何痛呼,忍着钻心的疼痛,咬紧牙关,继续发力,迅速翻上围墙顶部,随后双手撑着墙体,慢慢向下滑落,稳稳落地。
落地后,她踉跄了一步,迅速稳住身形,靠在围墙边,没有耽搁,快速取出腰间藏好的布条,紧紧缠绕在小腿伤口处,用力勒紧止血,动作干脆利落,全程不过十几秒,没有丝毫慌乱。
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,鲜血渗透布条,但已不再大量外流,不影响正常行走。她简单处理完伤口,辨别好方向,朝着约定的废弃公交站快步走去,脚步沉稳,速度不慢,即便小腿传来阵阵痛感,也没有放慢步伐。
夜色浓重,天空没有星月,只有路边零星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,照亮前方狭窄的小路。陆止安一瘸一拐地前行,目光坚定,直视前方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尽快抵达接应点,与周叔汇合,不能耽误时间,避免节外生枝。
短短五百米的路程,她走了十五分钟,小腿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,但她始终保持冷静,没有丝毫退缩,也没有回头观望。终于,远处废弃公交站的轮廓渐渐清晰,一辆黑色旧轿车安静地停在公交站旁,车灯紧闭,车身隐没在夜色中,极为隐蔽。
看到轿车的瞬间,陆止安稍稍加快脚步,走到车旁,轻轻敲击车窗三下,节奏与之前和周叔约定的一致。
车窗缓缓降下,周叔苍老的脸庞出现在车内,眼神里带着一丝紧绷和担忧,看到陆止安安然无恙,眼中闪过一丝释然,随即又恢复平静,没有多余的寒暄和问候,只低声吐出四个字:“小姐,上车。”
陆止安伸手拉开车门,弯腰坐进副驾驶座位,轻轻关上车门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声响。周叔立刻从身旁拿起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,递到她面前,语气简短平淡:“东西都在里面,按你交代的准备的。”
陆止安接过信封,指尖触碰到底层的硬物和厚实的纸币,她没有打开查看,只是轻轻点头,将信封放在腿边,双手平稳放置,没有多余动作。
周叔不再多言,视线重回前方,转动车钥匙,发动汽车,引擎发出低沉的声响,车子未开启车灯,缓缓驶离废弃公交站,沿着偏僻小巷驶入主路,避免引起路人注意。
陆止安坐在副驾驶,身体坐得笔直,侧脸对着车窗,小腿的伤口依旧持续传来痛感,她没有去触碰,也没有查看,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。
后视镜里,疯人院的灰色建筑群渐渐变小,原本昏暗的灯光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,最终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,再也看不见。
车窗外的路灯,一盏盏匀速向后掠过,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,神情始终平静淡然,没有出逃后的庆幸,没有重获自由的激动,更没有对未来的遐想,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。
周叔专注地驾驶着车辆,双手紧握方向盘,全程没有多余的对话,车厢内一片安静,只有汽车行驶时的轻微胎噪声,氛围沉稳而肃穆。
陆止安握着腿边的牛皮信封,指尖平稳有力,心里清楚,逃出疯人院只是这场博弈的开端,夺回陆氏集团、让苏敛付出代价的路还很长,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需要更加谨慎、步步为营。
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,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,彻底远离了那座囚禁她许久的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