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原身的遗产
查房护士刚走,陆止安把舌底的药片吐进掌心。白色小颗粒带着苦涩,是护士强制喂下的镇静药。
她趁护士低头整理记录,假意吞咽,将药片藏在舌底,避开了药物摄入。她用纸巾把药片包好,塞进床头柜靠墙的缝隙,位置隐蔽,不易被发现。随后贴在冰冷铁门之上,静听走廊脚步声走远,确认医护人员已经离开这片病区。
昨日午后,护士再次为她注射药剂,剂量比晨间更大。
药水入体的瞬间,麻木感蔓延四肢,浓重的困意层层压来。她没有放任自己昏睡,靠着意志力强撑意识,默默记下病区的巡查时间、换班节点,同时在脑海里梳理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,为后续行动做铺垫。
身处封闭疯人院,她没有外援,没有资源,唯一的出路只有先伪装示弱,降低所有人的警惕,再寻找可靠人脉,动用原身提前留下的后手。
记忆碎片里,反复出现周叔这个名字。他是陆家老管家,看着原身长大,性情忠厚,忠心不二。陆父意外离世后,苏敛开始插手陆氏集团事务,暗中转移资产。
周叔屡次出面维护原身,试图阻拦苏敛的所作所为,最后被苏敛随便安了理由赶出陆家,从此断了联系。原身心性柔软,却并不愚钝,在察觉到苏敛的野心后,早已悄悄做好退路安排。
原身把苏敛掏空陆氏、伪造财务报表的部分证据,存进一处加密云盘,将账号线索记录在隐秘纸条上。她又备好一笔现金和一套假身份资料,全数交由周叔保管,叮嘱他若非收到自己的消息,绝不可以贸然行动。
只是计划还未实施,她就被苏敛强行送入这家私立疯人院,所有后手,只能等待重生后的陆止安慢慢激活。
想要联络周叔,必须用到手机。疯人院入院会没收所有电子产品,日常活动全程受监控,正常渠道根本无法接触通讯工具。
陆止安观察多日,留意到隔壁病房住着少女苗苗。苗苗年纪十六七岁,被家人以戒网瘾为由送进病区,性格孤僻寡言,不与旁人往来,对医护也满心抵触,却总能避开监视,私藏小件物品,是整个病区唯一有可能藏手机的人。
陆止安靠在窗边,透过房门上方的小玻璃窗,留意隔壁动静。苗苗总是独自靠墙静坐,双手揣在口袋里,时刻保持警惕。陆止安没有贸然搭话,开始刻意伪装状态,眼神涣散,神情木讷,偶尔低声念叨几句杂乱无意义的话语,完全复刻被药物摧残到麻木痴傻的模样。
连续两天,她始终维持这种状态。
护士每日查房喂药,见她不是呆坐就是昏睡,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,渐渐放下戒备。护士不再时刻紧盯她的动向,例行检查完毕便直接离开,看管力度松懈了不少。
陆止安趁机摸清苗苗的作息习惯,每日下午三点前后是医护换班时段,病区看管最为松散,苗苗总会趁此时走到走廊尽头窗边独处十几分钟,口袋始终紧握,从不松手。
她由此确定,苗苗口袋里藏着手机。
这天下午,走廊只有一名老护工慢悠悠打扫卫生。陆止安起身,脚步虚浮,神情呆滞,缓步走向走廊尽头。苗苗听见脚步声,立刻后退贴紧墙壁,护住口袋,语气满是抵触。
“离我远点,我什么都没有,别过来搭话。”
陆止安在两米外站定,不靠近也不离开,沉默片刻,平静报出一组股票代码。苗苗神色骤然紧绷,满眼惊疑。
这只股票是她私下定投,从未告知任何人,眼前看似神志不清的女人,竟能准确说出代码,让她心生戒备。
“这支股票成交量连续三天萎缩,主力资金持续净流出,上方压力位固化,短期没有上涨空间。三天内会下跌八个点以上,尽早抛售止损。”陆止安语气平淡,只依据公开财经数据做客观分析,不掺杂主观揣测,“所有行情数据平台都能查到,你可以自行验证。”
苗苗只当她随口胡诌,面露不屑,转身就要回病房。
“你另外两只持有的蓝筹股,即将公布季度业绩,净利润同比下滑已成定局,后续会小幅阴跌,适合逢高减仓。”陆止安补充道,全程只用直白表述,不用晦涩专业术语。
苗苗脚步顿住,回头打量她。她平日跟着家人接触炒股,清楚成交量、资金流向、业绩报表都是判断走势的核心依据,无法凭空编造。眼前女人逻辑清晰,语态沉稳,完全不像精神失常的病人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迟疑。
之后两天,陆止安不再主动接触苗苗,依旧保持伪装,同时不断梳理原身记忆。云盘存放位置、线索标记方式、周叔的联系方式,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完整。她清楚,苗苗手里的手机,是她联络外援的唯一契机,不能急躁,只能等对方主动放下戒备。
苗苗私下用手机核对了股票行情,陆止安的判断全部应验。那只被点名的股票如期下跌,若延迟抛售,她会亏损不少。另外两只蓝筹股,也走出小幅下行走势。亲身验证过后,苗苗彻底打消疑虑,确定陆止安拥有极强的金融分析能力,绝非疯癫之人。
第三天下午,苗苗确认四周无人,悄悄走进陆止安的病房,反手关好门,神色郑重。
“你说的行情全都应验了,你到底是什么人,怎么懂这些专业分析?”
“身份不重要。”陆止安坐在床边,语态沉稳,“我只用你的手机打一通紧急电话。你帮我,我往后可以帮你稳定分析股票,规避亏损,稳妥盈利。等我离开这里,会想办法带你一起出去。”
苗苗面露犹豫,疯人院管控严格,私藏手机本就违规,偷偷打电话一旦被发现,手机会被没收,她还会被加重看管,甚至单独禁闭,风险极大。
“监控遍布整个病区,巡护也没有固定时间,而且病房信号微弱,很难拨通电话,太冒险了。”
“我已经摸清所有规律。”陆止安语气笃定,“每日凌晨两点医护换班,有三分钟监控设备调试盲区,巡护人员会到休息室休整,那段时间最为安全。病房内侧墙角信号最强,站在那里拨号,不易断线。”
她看着苗苗,语气诚恳。
“你被困在这里,同样渴望自由。帮我一次,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,承诺全部作数。”
苗苗在疯人院被困多日,早已厌倦强制吃药、失去自由的日子。看着陆止安冷静笃定的眼神,她最终点头答应,两人约定次日凌晨两点,在病房墙角悄悄联络。
当天余下时间,陆止安行事安分,吃饭、服药、静坐,全程毫无异常。她反复默记周叔的电话号码,在脑海推演拨号、通话、收尾的全过程,预判突发状况,做好万全准备。苗苗也提前充满手机电量,将手机藏在内层口袋,时刻警惕巡查。
凌晨两点,整座疯人院陷入沉寂,走廊感应灯随动静明暗,光线昏沉。陆止安轻手轻脚起身,透过房门小窗观察外界,走廊空无一人,监控指示灯熄灭,进入调试盲区。她轻轻推门,朝隔壁示意。
苗苗随即走出病房,手心冒汗,紧紧攥着手机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。两人快步走到病房内侧墙角,这里信号覆盖最佳。苗苗颤抖着解开手机锁屏,把机身递到陆止安手中。
陆止安接过手机,稳住心绪,按下熟记于心的号码。听筒里响起悠长的等待音,每一声都让人紧绷心神。苗苗紧张地左右张望,时刻留意走廊动静。铃声响过十余秒,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苗苗脸色发白,压低声音满是慌乱。
“没人接,是不是被陌生号码拦截了?我们赶紧回去,万一被巡夜的人撞见就完了。”
“不必慌张。”陆止安语气平稳,“深夜熟睡听不到铃声,或是陌生号码心存戒备。再拨一次,延长响铃时长即可。”
她再次拨号,信号开始波动,听筒里夹杂滋滋电流声,信号格忽明忽暗,随时可能断线。苗苗屏住呼吸,心脏剧烈跳动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陆止安静静持着手机,神情沉稳,耐心等待接通。
将近二十秒时,听筒里终于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警惕,正是周叔。
“喂,深夜来电,请问哪位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陆止安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,压低声线,用低哑的音量回应。
“周叔,是我,陆止安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沉默,随即响起急促的衣物摩擦声,显然对方骤然坐起,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压抑的激动。
“小姐?真的是你?你身在何处,这些年过得怎么样?苏敛有没有为难你?”
“我被困在城郊私立精神病院,是苏敛刻意将我囚禁于此,对外伪造我的精神状况。”陆止安语速放缓,精简表述,“我暂时无法细说,你务必保管好我先前托付你的所有物品,守好云盘线索与身份资料。
切勿擅自行动,苏敛势力盘根错节,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电流干扰越来越重,通话声音断断续续,随时会中断。
“小姐放心,东西我妥善收藏多年,一直等候你的消息。我立刻动用人脉想办法营救你。”周叔的声音满是急切。
“隐忍等候即可,等我下一步联络。保护好自身,守住证据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陆止安快速叮嘱。
话音落下,信号彻底中断,电话自动挂断。
陆止安把手机递还给苗苗,苗苗立刻收好,长舒一口气,依旧心有余悸。
“总算顺利打完了,全程没被发现,真是侥幸。”
“多谢你愿意冒险相助。”陆止安轻声道谢。
“不用客气,你记得答应我的事就好。我先回病房,你也尽快躺下,免得被巡护察觉异样。”苗苗说完,小心探头确认走廊无人,快步返回自己房间,轻轻掩上门。
陆止安独自站在原地,平复心绪,确认病区依旧安静无异常,才缓步走回病床,静静躺下。
成功联络上周叔,意味着原身留下的所有后手全部完好留存,她不再是孤身被困。有周叔在外接应,有云盘里的证据作为底牌,她已经拥有了和苏敛对峙的基础。
但她也清楚,这只是迈出第一步。苏敛掌控着陆氏集团的核心资源,人脉遍布圈子上下,疯人院又被他牢牢把控,看管严密。想要安然逃出病区,拿到全部证据,再一步步夺回属于原身的产业,揭穿苏敛的真面目,还有漫长且谨慎的路要走。
她没有急于出逃,眼下最要紧的,依旧是继续伪装,稳住护士和苏敛的判断,同时等待合适时机,再次和周叔互通消息,慢慢布局,静待最佳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