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章:凶妖作祟,初临险境
楼道里的寒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,林夜扶着斑驳的墙壁缓步前行,指尖触到的墙面冰凉黏腻,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湿。
神魂深处的业火依旧隐隐灼烧,可比起方才天道传音带来的震骇,这点痛楚反倒显得模糊而遥远。
他没有开灯。一来怕惊动暗处阴邪,二来他那双能看破邪祟的眼睛,早已在黑暗中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方才盘踞在楼道口的灰雾阴魂早已消散,只余下一缕淡薄怨气,顺着楼梯缝隙一路往上,飘向整栋楼最破败、最阴冷、人迹最少的顶楼。
林夜脚步顿在三四楼转角,眉峰微蹙。
空气中的阴冷骤然变了味道。
不再是阴魂那种轻飘飘的怨气,而是一股浓郁刺鼻的腥臊浊气,混杂着细碎、刺耳的啃噬声,从顶楼断断续续传来。像是老鼠在啃咬朽木,又像是在嚼碎骨头,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瘆人。
他猛地想起近半个月小区里沸沸扬扬的怪事。
先是顶楼住户夜夜听见异响,粮食衣物被咬得稀烂,放鼠药、下夹子全无用处,反而愈演愈烈。后来越发诡异,有人半夜惊醒,看见床头蹲着一团黑影,绿光闪烁,吓至晕厥,送医后神志呆滞,一身阳气像是被抽走大半。
再往后,小区里孩童接连莫名昏迷、高烧不退,醒了只会哭喊“黑毛怪物抓我”。家长请过道士,可那人刚进楼道,便面无血色仓皇逃出,只说楼里东西太凶,他压不住。
一时间人心惶惶,顶楼尽数搬空,整栋楼越发阴森死寂。
林夜以前只当是寻常阴魂作祟。可此刻嗅着这股腥臊,听着这声响,再结合天道那句“收服危害人间精怪”,他心里瞬间明了。
不是阴魂。
是妖。
是已经开了灵智、开始吸食生人阳气、真正害命的鼠妖。
他脚步未停,一步步向上。每上一层,腥臊便重一分,啃噬声便清晰一分,阴气几乎凝成冷雾,缠得人呼吸发滞。而他神魂深处那缕近乎沉睡的罗睺本源,却在此刻微微躁动,一股沉在骨血里的冷漠威压缓缓流淌开来,让他冰凉的身躯多了一丝近乎残酷的镇定。
那是洪荒魔祖对凡俗小妖的天生压制。
再凶戾,在本源面前,也只是蝼蚁。
顶楼楼梯口堆满废弃家具,灰尘厚积,蛛网缠绕。最内侧一间杂物间门虚掩,门缝渗着淡淡黑气,腥臊之气扑面而来。
林夜屏息靠近,眯眼从门缝望去。
屋内漆黑一片,可在他眼中,一切清晰无比。
屋子中央,杂物狼藉,一只体型远超凡鼠、灰毛糙乱的鼠妖蹲在上面,绿豆小眼泛着幽绿寒光,正啃咬着一截不知何来的碎骨。它周身缠绕着淡淡黑气,那是吸食生人阳气凝聚的妖毒与戾气,尾巴扫过地面,留下一道道发黑痕迹,阴冷刺骨。
而在鼠妖身边,蜷缩着二楼的小男孩乐乐。
面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嘴唇发青,呼吸细若游丝,周身阳气正被鼠妖黑气一丝丝抽离、吞噬。再晚片刻,这孩子便会阳气枯竭,一命呜呼。
林夜心口猛地一沉。
他原以为只是作祟捣乱,没想到这妖物,真的在杀人。
天道之声再次在识海回响,冰冷、无情、不容置喙:
“积护世功德,洗洪荒业力。危害人间之精怪,阻之,镇之,灭之。”
这是他第一个目标,也是第一道生死关。
可他心底,却第一次生出迟疑。
他活了十八年,连架都很少吵,连伤人都未曾有过,如今要他亲手……杀一只妖?
哪怕它是妖,是害人的妖,他依旧本能地心悸、发紧、手软。
手心沁出冷汗,林夜指节发白。神魂里的业火像是察觉到他的犹豫,灼烧骤然加剧,针扎一般刺着识海,像是在嘲讽,又像是在惩戒。他想起天道那句冷硬警告:
“三日之内,无功德,则业火焚魂,魂飞魄散。”
没有退路。
不杀此妖,乐乐必死。
不杀此妖,他无功德,自身也要消亡。
看着乐乐越来越微弱的气息,看着鼠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戾,林夜心底那点微弱的迟疑、不忍、怯懦,一点点被冰冷碾碎。
这不是善与恶的犹豫。
这是生和死的选择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最后一丝柔软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冷寂的坚定。
他不想变成刽子手,可天道不容,宿命不容,这妖物的恶行,更不容。
“哐当——”
林夜猛地推开杂物间门,声响刺破寂静。
鼠妖瞬间惊起,绿瞳死死盯住门口少年,尖声嘶鸣,周身黑气暴涨,凶戾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人类?!”
一道刺耳如刮玻璃的神念钻入林夜脑海,充满贪婪,“阳气精纯……正好吞了你,补我修为!”
它已开灵智,懂得食人进补,凶性早已根深蒂固。
林夜立在门口,身躯微绷,表面平静,心底却仍有一丝紧绷与不适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引动体内那丝微乎其微的魔祖本源,顺着经脉缓缓流淌。
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金色气息,自他体内悄然弥漫。
不显威势,不爆煞气,却带着一种源自洪荒、凌驾万妖的威压。
前一刻还凶焰滔天的鼠妖,在触及这气息的刹那,浑身毛发骤然炸开,绿瞳里爆发出极致恐惧,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,尖啸戛然而止,下意识向后缩去,竟连直视林夜的勇气都消失了。
凡俗小妖,在魔祖本源面前,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……”鼠妖声音发颤,凶气尽散,只剩惶恐,“这气息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林夜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,威压便重一分。鼠妖浑身颤抖,缩在墙角,动弹不得,妖气被死死压制,几乎溃散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乐乐眉心,一丝微暖魔元渡入,驱散他体内妖毒与阴气。少年眉头渐渐舒展,呼吸平稳下来,暂无性命之忧。
林夜站起身,转头看向鼠妖,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你吸食孩童阳气,害人性命,已是死劫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冷酷。
从前那个隐忍、懦弱、连反抗都不会的林夜,在这一刻,被宿命硬生生逼出了锋芒。
鼠妖吓得魂不附体,连连磕头,尖声求饶:“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放过我——”
林夜只是看着它。
求饶有用,便不会有天道惩戒。
作恶不偿,便不会有业火焚身。
他心底没有快意,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:
这不是嗜杀,这是赎罪。
这不是恶,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。
鼠妖见求饶无用,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穷途末路的阴狠。它趁林夜心神微松的刹那,猛地燃烧一丝妖气,身形骤然缩小,如一道灰影,疯一般朝门口窜逃。
“想走?”
林夜眼神一冷。
放它离去,日后必变本加厉害更多人,而他,不仅无功德,反添新业,天道必加重惩罚。
今日,绝不能留。
他心念一动,神魂中魔元骤然一凝,不再留手。
黑金色气息自指尖一闪而逝,无形威压轰然落下,如一座洪荒山岳,狠狠压在鼠妖身上。
“吱——!!”
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炸开。
鼠妖周身黑气瞬间崩碎,妖躯被威压硬生生镇在原地,寸寸崩裂,灵识与妖魂在魔祖气息之下,直接被碾灭、消融,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。
不过瞬息。
刚才还凶焰毕露的鼠妖,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,只余下一点微乎其微的污浊妖气,缓缓散去。
林夜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僵。
他亲手……杀了第一只妖。
没有狂喜,没有畅快,只有一阵难言的沉闷与心悸,随之而来的,是神魂深处一阵清晰无比的轻松。
灼烧感明显减弱,紧绷的识海稍稍舒缓,那股日夜缠骨的业力,确确实实,消去了一丝。
功德,真的可以消业。
灭杀害民妖邪,真的能换自己一线生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轻轻握拳。
心底那点不适、愧疚、迟疑,渐渐沉淀,化作更深的坚定。
这不是开始嗜血。
是他终于明白:
他身具魔祖本源,身负滔天罪业,若想活下去、若想护得住身边之人,便不能再有妇人之仁。
对恶妖慈悲,就是对世人残忍,也是对自己不负责。
林夜抱起依旧昏睡的乐乐,转身下楼。
杂物间重归死寂,阴冷之气渐渐散去。
楼道声控灯始终未亮,只有远处天际,微微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他走在黑暗里,身影单薄,却不再飘摇。
从前,他只是被天厌弃、被业火烧、苟延残喘的少年。
从灭杀这只鼠妖开始,他真正踏上那条路——
以杀止杀,以魔镇邪,以功德洗原罪。
洪荒遗脉,魔祖残魂。
从今往后,林夜不再逃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