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故事的余烬

慕晚冬在下游十几里外的河滩上被人发现时，已经奄奄一息。救起她的老渔夫后来告诉前来采访的记者，这个城里姑娘像是被河水洗过魂，眼神空得吓人。
官方报道称，长寿村遭遇百年不遇的山洪，全村覆没，唯有一位前来采风的作家侥幸生还。救灾人员从浑浊的河水中打捞上来的，只有些破碎的木料和衣物。
慕晚冬在医院住了三周。警察来过几次，问她记不记得洪水发生时的细节。她只是摇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衣角。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最后得出一致结论：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出院后，她搬了家，换掉电话号码，切断了与过去生活的大部分联系。新公寓在城北，离最近的河道也有十里远。她开始害怕下雨，每当雨点敲打窗户，就会整夜整夜地睁着眼，直到天明。
偶尔，她还是会闻到河水的气息——在清晨醒来时枕头上湿润的触感中，在切开的西瓜清甜的味道里，甚至在某个转身的瞬间，总觉得有一抹红色的衣角从视线边缘掠过。
夜深人静时，她坐在书桌前，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。文档空白得刺眼。
她试着写别的题材：都市爱情、历史传奇、科幻冒险。但每一个故事都会不知不觉地滑向同一个主题：水，背叛，以及漫长的等待。她笔下的人物总是在寻找着什么，却又说不清到底在找什么。
某个雨夜，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窗外雨声淅沥，像极了玉带河永恒的流淌。她走到窗前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，形成无数道细小的河流。
就在这时，她忽然明白了。那个故事一直在等她，就像河水等待开闸的瞬间。
她回到书桌前，打开台灯。温暖的光线驱散了雨夜的寒意。她将手指放在键盘上，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。
屏幕亮起，光标在空白文档的开头闪烁。
她缓缓敲下三个字：
长生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