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九章:洪水祭典
晨光刺破云层,将玉带河染成一条流动的金带。村民们早已聚集在祭坛周围,他们穿着节日才拿出来的传统服饰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。慕晚冬被两个中年妇女搀扶着——或者说押送着——走向河畔的高台。她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件繁复的红衣,针脚细密,绣着诡异的水波纹样。
老王头站在高台中央,身着隆重的祭祀长袍,手持一根缠绕着红绸的权杖。他的目光扫过慕晚冬,带着一种评估祭品般的审视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他拉长声音喊道,声音在河谷间回荡。
慕晚冬低垂着头,任由他们将自己绑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。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,带来一阵刺痛。她咬紧下唇,强迫自己保持顺从的姿态。
祭祀的吟唱声响起,古老而诡异的调子像是直接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。村民们围成圈,开始缓慢地旋转,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中拉长,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慕晚冬的目光越过人群,死死盯住远处那道厚重的木闸门。那是玉带河上游的控制闸,一旦开启,积蓄的河水将如脱缰野马般冲向下游。
“祝曲娘娘,请接纳我们的供奉——”老王头高举权杖,声音洪亮而虔诚。
就在这一瞬间,慕晚冬猛地挣脱了早已被她悄悄磨损的绳索。她不是朝着村外逃跑,而是像一支离弦的箭,直冲闸门而去!
“拦住她!”老王头的惊呼被淹没在村民的骚动中。
慕晚冬奔跑着,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打开它,让一切结束。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燃烧着她的理智,将恐惧和犹豫都烧成了灰烬。
她冲到闸门前,从袖中抽出那根藏了许久的铁钎,狠狠插进闸门的缝隙中。冰冷的铁钎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,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滞。
“不!你会毁了一切!”老王头嘶吼着追来,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。
慕晚冬充耳不闻,用尽全身力气撬动着沉重的闸门。铁钎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木屑纷飞。闸门开始松动,河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,打湿了她的衣襟。
“你会害死所有人!”老王头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。
慕晚冬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微笑:“就像你们害死祝曲一样吗?”
这句话让老王头僵在原地,脸色瞬间惨白。
就在这时,闸门发出一声巨响,猛地洞开!
积蓄已久的河水如同挣脱牢笼的巨兽,咆哮着奔腾而下。慕晚冬被巨大的冲力掀翻,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。她在浑浊的激流中挣扎,意识开始模糊。
恍惚间,她感到一双手臂环住了她。那触感冰冷而熟悉,带着河水的腥甜气息。祝曲的身影在浑浊的水流中凝聚成形,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——是解脱,是悲伤,还是报复的快意?
她低下头,冰冷的唇印在慕晚冬的额头上。那一吻没有丝毫温度,却像烙印般灼热。
“自由了……”祝曲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慕晚冬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托起,推向岸边。她最后看到的,是祝曲在洪水中逐渐消散的身影,和那张脸上滑落的一滴泪水——如同珍珠般晶莹,融入汹涌的河水中。
河水吞没了村庄,吞没了祭坛,吞没了村民惊恐的呼喊,也吞没了她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