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第一次见家长

在一起之后，林念念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——带顾言之回家见父母。

不是她不想带，是她的妈妈催得太紧了。自从林念念在朋友圈官宣之后，林女士的微信消息就没停过：“那个男生照片发一张”“他多高？”“什么专业的？”“家里几口人？”“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？”

林念念一条一条回复，回复到“什么时候带回来”的时候，她犹豫了。她和顾言之才在一起一个月，就见家长，是不是太快了？

但林女士的理由无懈可击：“你大学都快毕业了，不带回来给我看看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被骗了？”

“妈，我二十岁了，不会被骗。”

“二十岁正是容易被骗的年纪。你别说话，这个周末就带回来。”

林念念挂了电话，转头看着正在旁边看书的顾言之：“我妈要见你。”

顾言之抬起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这个周末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就说‘好’？你不紧张吗？”

顾言之想了想：“紧张的概率大约是65%。”

“你连紧张都要算概率？”

“这是量化情绪的一种方式。”

林念念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帮他做“见家长前的准备工作”。内容包括：第一，不要提任何数据；第二，不要纠正任何人的任何话；第三，不要说“根据我的观察”这四个字；第四，不要用PPT；第五，不要……

“等等，”顾言之打断她，“你列了十七条规定？”

“对。你每违反一条，扣一分。”

“满分多少？”

“一百分。扣到六十分以下就——我就……”

“就什么？”

“就不让你当我男朋友了。”

顾言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：“我会认真遵守。”

周六早上，两个人坐上了回家的高铁。林念念的家在邻市，高铁四十分钟。顾言之带了一个礼盒——是他在网上查了“第一次见家长送什么”之后选的，一盒茶叶，外加一盒点心。

“还查了攻略？”林念念问。

“查了。攻略说送烟酒茶点。你不让我送烟酒，所以我选了茶和点心。”

“算你过关。”

到了家门口，林念念深吸一口气，按了门铃。门很快开了，林妈妈——林女士——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，头发明显刚做过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。

“哎呀，来了来了，”林女士的目光直接越过林念念，落在顾言之身上，“这就是言之吧？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
顾言之礼貌地弯腰：“阿姨好。这是给您的礼物。”

林女士接过礼盒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。念念，你看看人家，多懂礼貌。”

林念念翻了个白眼：“妈，我还没进门呢。”

“你天天见，先进来再说。”

三个人进了屋。林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围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：“来了？坐，饭马上好。”

“叔叔好，”顾言之又弯腰。

“好好好，别客气，就当自己家。”

林念念拉着顾言之在沙发上坐下来。林妈妈坐在对面，开始进入“审问模式”——

哦不，是“亲近模式”。

“言之啊，你学什么专业的？”林妈妈笑眯眯地问。

“物理。”

“物理好啊，物理好，”林妈妈点头，“学物理的脑子都好使。那你平时会修电器吗？我们家那个微波炉最近老出毛病，你看看——”

“妈！！！”林念念赶紧打断，“人家学的是物理，不是修电器的！”

顾言之认真地说：“阿姨，我学的是理论物理，主要研究物质和能量的基本规律，不涉及具体电器的维修技术。”

他说“理论物理”的时候，语气和在课堂上一样认真。

林妈妈愣了一下：“理论物理？就是……不做实验的那种？”

“也做实验。但我的实验是用激光和真空腔，不是用微波炉。”

林妈妈转头看了一眼林念念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闺女，他是来搞笑的吗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顾言之听到。

林念念的脸“唰”地红了，正要解释，顾言之已经开口了：“阿姨，我不是来搞笑的。但如果您家的微波炉坏了，我可以帮您分析故障原因。比如，微波炉不加热，可能是磁控管老化、高压二极管击穿、或者门开关接触不良。我可以根据现象帮您判断属于哪一种，然后您再找人来修。”

客厅安静了三秒钟。

林妈妈眨眨眼：“……所以你确实不会修？”

“不会。但我会分析为什么坏了。”

“那分析完之后呢？”

“分析完之后，您就知道该换什么零件了。”

“换零件不还是得找人？”

“是的。但您可以少走弯路。”

林妈妈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又转头看林念念。这次她没有小声，而是用正常音量说：“闺女，他真的不是来搞笑的？”

林念念把脸埋进手心里：“妈，他就是这样的。他不是故意搞笑，他是真的——”

“我是认真的，”顾言之接过话，“分析故障原因是一个有价值的工作。”

林妈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，然后忽然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笑：“你这孩子，有意思。行，那下次微波炉坏了我就找你分析。不修，就分析。”

“好的，阿姨。”

林念念从手指缝里看着这一幕，松了口气。

饭桌上，林爸爸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蛋花汤，家常但丰盛。林妈妈不停地往顾言之碗里夹菜：“多吃点，太瘦了。”

顾言之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，认真地说：“阿姨，我的BMI在正常范围内。”

林念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——第一条规定：不要提任何数据。

顾言之收到信号，改口：“谢谢阿姨，菜很好吃。”

林妈妈满意地点点头，又问：“你家里几口人啊？”

“父母和我。三口。”

“父母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
“母亲是中学老师，父亲是工程师。”

“哦，知识分子家庭啊，”林妈妈满意地点头，“那以后打算在哪个城市发展？”

“看念念。她的选择会影响68%的决策权重。”

林念念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——68%这个数据哪里来的？！

林妈妈看了林念念一眼，又看顾言之，笑了：“你是说，你听我闺女的？”

“是的。她的意见优先级最高。”

林妈妈的笑容又大了几分。林念念注意到，妈妈的“审问表情”已经慢慢变成了“看女婿表情”，这让她又高兴又紧张。

林爸爸一直没怎么说话，闷头吃菜。吃到一半，他忽然开口：“小顾，你喝酒吗？”

“不喝。酒精会影响神经系统和判断力——”

林念念在桌下踢了他第三脚。

“——但我可以陪叔叔喝一点，”他及时改口。

林爸爸笑了：“行了，不喝就不喝，别勉强。念念，你别老踢人家。”

“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踢他？！”

“因为你的脚伸到我这边来了。”

林念念低头一看，自己确实踢歪了。她的脸红成了番茄，顾言之在旁边表情平静，但嘴角有一个非常轻微的弧度——他在忍笑。

吃完饭，林妈妈拉着顾言之看家庭相册。林念念想拦，没拦住。

“你看，这是念念三岁的时候，”林妈妈指着照片，“扎两个小辫子，可爱吧？”

顾言之认真地看了看：“可爱。她的左嘴角从那时候就比右边高了。”

林妈妈愣了一下：“你还观察这个？”

“观察了。在185天的观察期内——”

林念念冲过去把相册合上：“妈，别看这些了，我们去看电视吧！”

林妈妈看了看顾言之，又看了看女儿，笑了：“行行行，看电视。”

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电视里放的是个相亲节目，男女嘉宾正在牵手。林妈妈忽然问：“言之啊，你觉得念念最大的优点是什么？”

林念念紧张地看着顾言之，祈祷他不要说“头发长度32厘米”或者“笑着露出7颗牙齿”。

顾言之想了想，说：“她让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。”

客厅安静了。

林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林爸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。林念念愣住了。

这句话，没有数据，没有概率，没有观察记录。

只是一句简单的话。

“我以前只相信数据和逻辑，”顾言之的声音放轻了，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，“但她让我知道，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明。感受本身就是证据。”

林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，转头看着林念念。那个眼神的意思是：闺女，这个可以。

林念念的鼻子有点酸，但她忍住了。她不能在她妈面前哭，不然会被追问三天三夜。

“说得好，”林爸爸从报纸后面冒出一句，“干了这杯茶。”

他举起茶杯，顾言之也举起来，两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。林爸爸笑了，顾言之的嘴角也弯了起来。

林念念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很踏实。

临走的时候，林妈妈把林念念拉到一边，小声说：“这人有点怪，但对你是真心的。我看人准。”

“妈，你不是说他来搞笑的吗？”

“搞笑是真的，真心也是真的。又不矛盾。你爸当年也搞笑，追我的时候说‘我会对你好一辈子’，结果连饭都不会做。但你看现在，一桌子菜都是他做的。”

林念念笑了，抱住妈妈：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
门外，顾言之正在和林爸爸握手。林爸爸说：“小顾，下次来，我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

“好的，叔叔。但我可能学不会。理论物理和烹饪的相关性不高。”

林爸爸愣了一秒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你这孩子，真是来搞笑的。”

回去的高铁上，林念念靠在顾言之肩膀上，问他：“你刚才说的那句话，是不是陈砚教你的？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‘她让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。’”

“不是。我自己想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因为在你面前，我的数据、模型、概率，都不够用了。我需要用一种新的方法去爱你。这个方法我还在学。但我想学好。”

林念念闭上眼睛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
没有数据，没有单位。

但这一刻，她的幸福感是100分。

不需要置信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