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三章 亡命者的追随
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列车内的混乱与死寂。
红色的故障警示灯疯狂闪烁,映照着所有人惨白惶恐的脸,整列高速行驶的列车骤然剧烈颠簸,车身大幅度倾斜,窗外飞速掠过的旷野瞬间扭曲变形,轨道前方塌方断裂的路基,像一道狰狞的黑色断崖,横亘在所有人眼前。
驾驶员在驾驶室里发出绝望的嘶吼,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,全力踩下紧急制动。可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高速列车,惯性庞大到恐怖,刹车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轰鸣,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,迸出刺眼的火花,却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停下奔袭的车身。
“稳住!抓紧身边固定物!”
列车长拼尽全力嘶吼,话音刚落,列车便狠狠撞上塌方路段的边缘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,车厢前端狠狠撞上碎石堆,第一节车厢瞬间变形弯折,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车身向后传导,整列列车在轨道上剧烈翻滚、侧滑,车厢内的座椅、行李、杂物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,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。
陈屿在车身倾斜的瞬间,第一时间将姜胜男护在身侧,同时大喊着让周宇护住念安与李珍。他死死扣住身旁的金属扶手,手臂被剧烈的拉扯震得生疼,骨头仿佛都要碎裂,视线在翻滚中剧烈晃动,耳边只剩下轰鸣的撞击声、玻璃碎裂声、金属扭曲声,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失重、撞击、眩晕、剧痛,交织成一场极致的灾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剧烈的翻滚终于停下。
列车侧翻在漆黑的隧道之中,车身扭曲变形,断裂的铁轨刺穿车厢外壳,碎石、尘土、玻璃碎片铺满整片空间,厚重的灰尘弥漫在空气里,呛得人不断咳嗽。红色的警示灯断断续续闪烁,将残破的车厢映照得如同废墟一般。
死寂,短暂的死寂。
随后,断断续续的呻吟声、咳嗽声、丧尸沙哑的嘶吼声,从废墟各处缓缓响起。
陈屿从一片散落的座椅残骸下爬出来,浑身酸痛,肩膀被金属边角划破,渗出温热的鲜血,额头磕出一片淤青,视线模糊,脑袋一阵阵眩晕。他顾不上自身的伤痛,第一时间挣扎着起身,嘶哑着声音大喊:“念安!姜胜男!周宇!”
“爸爸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回应从旁边传来。
念安被周宇紧紧护在身下,两人蜷缩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座椅缝隙里,没有严重外伤,只是吓得浑身发抖,小脸沾满灰尘,眼眶通红,却没有哭出声。李珍靠在一旁,手臂轻微擦伤,脸色惨白,惊魂未定。
陈屿快步冲过去,一把将念安搂进怀里,反复检查她的手脚、脖颈,确认没有咬伤、没有骨折,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。
“我没事,爸爸。”念安靠在他怀里,声音轻轻的。
“别怕,我们还活着。”陈屿低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。
另一边,姜胜男靠在扭曲的车厢壁旁,小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坠痛,额角磕破流血,脸色苍白如纸,整个人虚弱地蜷缩着。她刚刚经历丈夫林浩的牺牲,又遭遇列车脱轨倾覆,身心都濒临崩溃,可想到腹中的孩子,想到丈夫最后的托付,她咬着牙,硬是撑着没有倒下。
“姜女士,你怎么样?”陈屿走到她身边,伸手轻轻扶住她。
姜胜男艰难地抬起头,眼底满是泪水与悲痛,声音哽咽:“我没事……就是肚子有点疼……”
周宇扶着李珍走过来,少年的手掌被玻璃划破,血迹顺着指尖滴落,他却毫不在意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:“周围还有丧尸,好几只被困在变形的车厢残骸里,正在往外爬。”
众人抬眼望去。
侧翻的车厢废墟之中,几只丧尸被变形的金属卡住身体,正疯狂扭动、撞击,试图挣脱束缚,沙哑的嘶吼在密闭的隧道里回荡,令人头皮发麻。更远处,原本在后方车厢的尸群,正顺着断裂的车厢缝隙,缓慢朝着前方移动,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。
整列列车彻底报废,全车沦陷之后,他们被困在了漆黑狭长的隧道深处。
就在众人互相搀扶、准备寻找出路时,一道狼狈的身影,从驾驶室方向的废墟里爬了出来。
是赵荣国。
他西装被撕裂,头发沾满灰尘,脸上带着擦伤,狼狈不堪,却依旧是第一个从相对安全的驾驶室区域逃出来的人。他在列车脱轨的瞬间,第一时间钻进驾驶室最内侧的安全角落,靠着驾驶员的保护躲过了最致命的撞击,驾驶员却被变形的金属刺穿身体,当场死亡。
赵荣国爬出来的第一眼,就看见了陈屿一行人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极致的阴狠与算计取代。
他清楚,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隧道里,没有车厢屏障,没有安全区域,所有人都暴露在丧尸的威胁之下。想要活下去,要么抱团,要么继续牺牲别人。而他,永远只会选择后者。
他没有靠近,只是缩在阴影里,悄悄观察着众人的动向,像一头伺机而动的豺狼,等待着可以下手的时机。
陈屿早已注意到了他,眼底掠过一丝冷冽,却没有立刻上前对峙。
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。隧道环境复杂,丧尸环伺,孕妇、孩子、两个受伤的少年,还有身心俱疲的自己,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赵荣国纠缠。当下最重要的,是找到隧道出口,抵达釜山。
“列车原本的路线,就是直达釜山,这条隧道直通釜山外围的安全区。”陈屿快速判断着方向,“我们现在身处隧道中段,只要沿着轨道一直往前走,就能走出隧道,抵达釜山城区。”
姜胜男点点头,强撑着站起身:“我们走,不能在这里停留,丧尸会越来越多。”
一行人互相搀扶,踩着满地的碎石、玻璃、断裂的金属,小心翼翼地朝着隧道出口的方向挪动。
漆黑的隧道里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弱应急灯光,照亮脚下的道路。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碎石掉落,两侧是变形扭曲的列车残骸,时不时有丧尸从废墟中伸出手臂,嘶吼着抓向路过的活人,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。
周宇依旧护着李珍,少年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最初的怯懦,眼神坚定,脚步沉稳,手里握着一根结实的金属铁棍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危险。李珍紧紧跟在他身后,不再像之前那样崩溃大哭,只是安静地依靠着他,在绝境之中,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全感。
陈屿一手抱着念安,一手搀扶着姜胜男,目光扫过四周,同时留意着身后赵荣国的动向。
那个男人,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。
不靠近,不离开,不主动帮忙,也不独自逃跑,就像一个亡命的追随者,牢牢吊在队伍的末尾,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,再次把他们推向死亡。
一路上,陈屿数次回头,都能看见赵荣国缩在阴影里的身影。
他没有驱赶,没有呵斥,只是默默防备。
他知道,现在就算赶走赵荣国,对方也只会独自在隧道里游荡,最后沦为丧尸的猎物。与其让他在外制造动静吸引尸群,不如让他跟着队伍,至少在视线范围内,还能提防他的算计。
“他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?”周宇压低声音,带着愤怒与不解,“一路上害我们这么多次,现在还想跟着我们逃命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,只有跟着我们,才有活下去的可能。”陈屿声音平静,“他不敢独自行动,不敢直面丧尸,只能躲在我们身后,等我们扫清危险,他再捡现成的生路。”
姜胜男眼底掠过一丝悲凉:“明明大家都是逃难的人,明明一起走就能互相照应,为什么他非要一直害人?”
“不是所有人,都懂同行。”陈屿淡淡开口,“有人把并肩当依靠,有人把别人当垫脚石。”
说话间,前方隧道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吼声。
十几只丧尸,正沿着轨道朝着他们的方向游荡过来,动作僵硬,速度迅猛,浑浊的眼珠锁定活人的气息,嘶吼着快速逼近。
“大家靠拢,不要分散!”陈屿沉声提醒。
周宇立刻挡在最前方,握紧铁棍,做好战斗准备。陈屿将念安护在身后,同时扶住姜胜男,侧身防备两侧偷袭的丧尸。
就在众人准备迎战的瞬间,身后的赵荣国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上前帮忙,反而猛地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,狠狠砸向旁边一处松动的列车残骸,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。
刺耳的声响在密闭的隧道里炸开,瞬间吸引了远处更多丧尸的注意。原本只有十几只丧尸,此刻瞬间聚拢了一大片,全部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。
“你疯了!!”周宇怒声嘶吼,转头看向赵荣国。
赵荣国缩在阴影里,脸上露出阴恻恻的冷笑:“我只是提醒它们,这里有活人而已。你们挡在前面,正好帮我拦住怪物,我跟着你们,安全得很。”
他依旧在算计,依旧在利用,依旧把所有人的生死,当成自己活下去的筹码。
陈屿眼底寒意骤升,却没有回头争吵。
现在争吵毫无意义,只会浪费体力,分散注意力。他抬手示意周宇冷静,沉声道:“集中注意力,守住正面,不要被他干扰。”
周宇咬着牙,强行压下怒火,转头直面扑来的尸潮。
一场恶战,再次开启。
周宇挥舞铁棍,奋力砸向最前方的丧尸;陈屿侧身格挡,护住身边的孕妇与孩子;姜胜男虽然虚弱,却也帮忙捡拾掉落的石块,砸向靠近的丧尸;念安安静地缩在角落,双手捂住耳朵,不吵不闹,不给任何人添麻烦。
而赵荣国,依旧躲在最后面,看着前方众人浴血拼杀,时不时故意制造一点动静,吸引零星的丧尸靠近队伍,用这种卑劣的方式,消耗他们的体力,试探他们的底线。
他像一个阴魂不散的亡命者,一路追随,一路算计,一路破坏。
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,众人终于合力解决掉这一波丧尸,每个人都气喘吁吁,浑身酸痛,体力消耗巨大。周宇的手臂又添了新的伤口,鲜血浸透衣袖;陈屿肩膀的伤口再次撕裂,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;姜胜男脸色愈发苍白,小腹的坠痛越来越频繁。
可他们不敢停下。
隧道深处,还有更多的丧尸在游荡;前方的釜山,依旧隔着漫长的黑暗;身后的赵荣国,依旧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,随时准备在背后捅刀。
陈屿抬头,望向隧道尽头,那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。
那是出口的方向,是釜山的方向,是他们唯一的归途。
“再坚持一下,快到了。”陈屿轻声说道,既是安慰身边的人,也是在提醒自己。
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,继续朝着那丝光亮前行。
身后,赵荣国依旧紧紧跟随。
他知道,只要跟着这群人,只要等他们撑到最后,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,独享最后的生机。
他不会知道,自己在一次次算计、一次次害人、一次次追随的过程中,早已在混乱的撞击与碎片划伤中,被丧尸的体液感染,病毒正在他的体内悄然蔓延。
他以为自己是掌控生死的猎人,殊不知,从列车脱轨的那一刻起,他早已成了被病毒盯上的猎物。
漫长的隧道,漆黑的前路,阴狠的追兵,还有体内悄然爆发的病毒。
一场更残酷的追杀,即将开始。